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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03

德阳

  懒,少少唠叨几句。
 
  这个春节,用两个字概括就是:折腾。
 
  航班延误再延误,午夜十二点,俺终于重新站在四川省的地皮上,距离上一次到成都参加少年班考试已经十五年有加,恍如隔世。
 
  还没看清成都的长相,已经被塞进车里直奔高速,成都平原一目百里,远近星星点点的灯光尽皆在望,完全体会不到从北到南四千里的落差。高速上闪过一个棕色路标:宝光寺,顿时想起二十五年前在寺门口一气牛饮半瓶酒令四周游客惊恐的往事。成都这个地方,陌生又亲切,空军招待所里面试研究生的大姐姐,同往七中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铁路局宿舍的红漆木地板,武侯祠的碑,满街的冰淇淋娃娃头泡沫招牌……时光叠着时光,回忆摞着回忆,稀稀拉拉地交织出一条旧时路。
 
  还没回过神来,车在千篇一律的橙色灯光中一转,德阳到了,这个在地震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的地方,在凌晨悄然休憩,街道空旷,一片静谧。
 
  一夜无话,第二天开始正式打量这个以前从未踏足的地方。宝大爷属于东电子弟,东方电机厂和在地震中经受重创的东方汽轮厂同属东方电气集团,他们一般说的东电特指东方电机厂。虽然“东电”这个名字在耳边回响了十多年,但是亲身接触这个庞然大物,俺还是吃了一惊。宝大爷家住在东电某生活区,是个有N栋楼的社区,东电有这样的生活区数个,分布在市区的多个地点,东电厂区占地74万平米,在册员工7000左右,加上退休退养等等员工及家属,据说有三万之众,相当壮观。俺作为铁路子弟,高大厂房见过不少,但是看到东电硕大的厂房和里面硕大的机器时,还是兴奋了一把,俺猜测每个人心里都掩埋着一些些豪迈倾向,而这些非常高壮的建筑和仪器则能够唤醒此种倾向,和壮美景色产生异曲同工的作用。除了东电,德阳还有名厂二重,据说二重如今效益不佳,路过二重生活区时见到许多70年代的红砖小楼,而东电同时期的楼早已拆除新建,可见一斑。一想便知,东电二重在德阳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一个小小的例子可以从侧面证明:东电的厂服用了一种非常醒目的紫蓝色,而俺在当地的数天里,不论出行到哪里,人群中总有几抹紫蓝色在跳跃。
 
  总的感觉,德阳具备发展期内陆三级城市的许多共同特点。闹市拥挤,群众很乐于购买快速消费品;街道卫生状况普普,空气污染程度不轻,水系正在治理;建筑新旧混杂,明显正在进行一轮过渡;生活粗看丰富多彩,近观则相当无聊。本来让俺费思量的是,三星堆、绵竹年画、剑南春、一门三孝、黄继光,拥有这么多光环的地方,怎么就泯然众城了呢,回头想想,不单众多城市处在同样的境遇,历史久远的国家本身也容易陷于类似处境,足够长的时间,足够多的经历,难免起起伏伏反反复复。
 
  到德阳的第二天,俺就相当严重地感冒了,每天肿着眼睛抽着鼻涕,感官能力被剥夺了十之四五,一周多的时间里,记录寥寥几点个人感受如下:
  1.宝大爷的小姨是俺此行最欣赏的一个人,这名职业司机颇有几分侠女风范,爽朗中有羞涩,恰到好处。
  2.宝姨在地震时义务送物资到受灾严重地区,每次回城都带上一车灾民,路上遇到交警向她敬礼,“以前从来没见过交警对我敬礼”,宝姨很不好意思地笑言道。
  3.德阳当地风俗似乎是腊月廿八团年。
  4.地震发生的时候,宝娘正在进行占据四川人民80%娱乐时间的项目--麻将,当时自动麻将桌上蹿下跳,一干人等毫无知觉,以为桌子坏了,大肆嘲笑主人该换麻将桌了。
  5.郊区有很多新厂房,往成都的高速入口附近正在建设东汽的新基地,大型厂房基架和大幅重建家园的标语很容易让人莫名激动。
  6.宝爹态度急转,开言动辄满面含笑,令人暗自惊惧犹疑,不知所以。
  7.此行尚未改变俺对川人的印象。
 
  到了疯狂逃窜的日子,坐上开往成都的车,使劲睁也睁不开的肿眼睛让旁边的小姑娘误以为俺是离乡伤感,对俺表示了极大关怀,到了锦官城恰好遇到非常开朗活泼的出租车司机,俺的四川行划上了愉快的句号。
  朝阳中到了贵阳,坐上回家的大巴,后座几个四川口音的人大声聊天,不得已听见,似乎正是德阳人,大巴在贵阳市区锈迹斑斑的高楼间穿行,背后传来一个豪气干云的声音:“贵阳才多大啊,德阳100万人!”
 
  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November 20

人性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想写的题目,现在已经把当初想说的话忘得差不多了。
 
  事情要从去年说起,当时刚刚海龟的阿破同学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是要求报告就是要求玩耍,屡次被拒绝以后,某一天,伊干脆破罐子破摔,提出了看电影的要求,而且是周末白天看电影。。。话说巴大妈从小就很厌恶被迫白天去看包场电影的感觉,每次电影散场以后撩开厚重的门帘打开双门暴露在白晃晃的日光下,忽然回到现实,那实在不是什么愉悦的感受,每当回忆起这种场景,我就会身临其境般地重新体会到那种烦躁。除此之外,伊竟然要看集结号,这厮当时在电话里充满向往地说:“据说特别感人,大家一起在电影院里哭,多好啊~~”此语引起的联想令我不寒而栗:一个冷飕飕的灰不啦唧的周末下午,我一脸无奈地和一个眼睛哭成桃子的而立壮汉站在路边,迎接路人的注目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人了呢,那我岂不是比窦娥还冤?丢人且不论了,我这么懒的人,干嘛要专程拍马过去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阿破同学的铩羽而归自不必提,这件事情倒是勾起了我小时候看电影的一点回忆。
 
  话说我们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一部台湾电影忽然风靡全国,不说大家想必也猜到了,那就是《妈妈再爱我一次》,当时传说人人都笑着进去哭着出来,哭湿了手绢千千万万条。到了我们学校包场的日子,小姑娘女同学们个个表情凝重,揣着几条备用的小手绢,随时准备摸出来捂住小脸。电影刚开始没多久,黑暗中就一片嘤嘤泣泣,只有我和当时的死党从头到尾都在狂笑-_-!我向毛主席发誓,我那时候还没开始逆反呢,真不是故意的,完全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有什么可哭的啊,不就是一群人很夸张地演煽情剧么。但是散场以后,我们被那些眼睛红得跟兔子有一拼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们狠狠地剜了几眼。话说那时候还没开始流行“没人性”之类说法,否则我们必然要顶着这样的牌子过活了。顺便说一句,那个当年的死党,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外科医生(群众请不要多心,我可完全没有半点暗示医生没人性的意思,只是真诚地补充一句,以使这个真实的故事看起来更加真实)。
 
  然后我就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变老了,终于混到了网络语言满天飞,谁也不用负责任的年代,终于有人正面指责我“没人性”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可我现在只能想起来一次了,老年痴呆患者真不适合拖太久才写一次blog啊:()。这硕果仅存的一次,发生在两年前的买买提,当时我还很没出息地在混老虎版,有一天,忽然跳出来一个声泪俱下的姑娘,控诉一名在米国的P大男无情地欺骗了她的好朋友——一名台湾姑娘纯真的感情,故事贼长,描述得惟妙惟肖,大意是该男和姑娘山盟海誓以后就拂袖而去,从此不知所踪,姑娘思念成疾,几番出入精神病院。很自然地,这个故事在一群每天擦100次眼睛期待八卦的群众中激起一片波澜,一时间对负心男的骂声四起,当时就有人撸胳膊卷袖子要把事主人肉出来。出于一贯的反主流和反婉约宗旨,我提醒大家注意分辨真伪,以及采纳与事人物的多方意见。随即便跳出来一个暴风骤雨般咆哮着批判我没人性的姑娘,正好还是个我们隔壁系高一年级的学姐,对于一贯尽量照应师弟师妹的护短巴大妈来说,当时她的狂怒不是不令我惊愕万状的,当然最主要的惊讶原因还是,人民群众怎么能被这样的单方故事煽动起如此的情绪,甚至不惜口出恶言?一个人哪怕是裸体跪雪地哭诉,和所言的真实性也没有半点联系啊,表达方式和事实从来就没有线性关系。幸亏事件的后续发展证明,那个故事是想要恶意中伤该男同学的人编造出来的。
  但是这标记了一个开端,我开始考虑什么叫没人性了。
 
  荀子先生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早在不认得荀子,而只知道世间本性被标记为善恶两说的年代,我就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性恶说的队伍里。费了许多年唇舌,与人争辩人是不是生来邪恶,而人类一直发展的教育和道德是否正是用于约束本性的工具,时至今日,我反而有几分糊涂了。起码在当下这一刻,我觉得人未必不是生而懵懂,遇恶则恶,遇善则善,当然要是基因里带着无法改变的倾向,也可能难于转化,即便找到折衷的解决方案,例如变成Dexter那样用正义方式排解邪恶渴求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幸事。
  于是呢,这里就遇到了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善恶究竟怎么定义呢?除了杀人放火之类容易甄别的大奸大恶,在日常来往的蚂蚁一样的人堆中,什么算善什么算恶?前不久有一天,小西同学在隐晦地批判我对人太过黑白分明的态度时,不无得意地说了一句:“我眼里没坏人。”而在我眼里,这话说得相当狡猾,当然小西同学一直都相当狡猾。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宽容仁厚的联想,因为“眼里没坏人”可能引起“眼里都是好人”的对等联想。事实远非如此。“坏”在非打情骂俏撒娇的语境下,是个很严肃的形容词,从这么多年的人类发展史看来,能当得起坏人称号的人实在不多,对之相对的,在非大言不惭或者溜须拍马的条件下,能被称为好人的人比例也高不到哪儿去。好人和坏人,就是正态图两头那矮矮的两截,虽然有无限可能的希望,总量却没什么可折腾的大戏。所以,眼里没坏人的人可能眼里也没什么好人,这倒是非常符合现实。比如说。。。诚恳地问一句,如果你平平常常地过着日子,忽然周围的人都交口称赞你是个超级好人,你会觉得受之有愧吗?还是会被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觉得特别当之无愧?
 
  又跑题了,咳咳,幸亏还不是彻底跑题。擦一把汗,最后重新说说人性。有没有人性的表现形式,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巴大妈给有人性的定义是,价值观和思维方式基本符合社会规范,行为表现得积极正面,善良豁达,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更佳。可但是,须知什么样严谨的定义都敌不过人民群众的演绎,更何况我这完全不知所云的一堆字。所以有人性也可以是这样或者那样,例如见到小动物淋雨就泪如雨下,被巴大妈视为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无比发指,但在许多人眼里可能是无比温情善良。想象一下,如果我身边出现个现代包惜弱,可能会每天被我愤而殴打一百遍,在动物保护主义者看来,我就成了个暴徒,而我则会将自己的行为辩解为尽力铲除人间虚伪和软弱。
  这又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所以以上说的全是废话,只要你身处善恶正态分布的大肚子里,不管你以怎样的姿态生存着,都能找到理由相信自己是真善美且满溢人性的。也幸亏世间除了我等愤大妈,总有足量的婉约温情的人民群众彼此惺惺相惜,总算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和谐的星球。
September 12

自律

  刚才,半夜12点,俺正忙得焦头烂额,出差从不打电话的宝同学忽然摇啊摇了个电话回来,吱哩哇啦一通鸟语,仔细一打听,敢情是喝高了,号称畅饮18瓶啤酒,俺顿时肃然起敬,这厮略为酒精过敏,平常也就一瓶的量,想必接下去的两天伊会过得很是销魂了,问问啥事这么想不开或者这么想得开吧,伊愣了愣说不知道,好像就是想疯一疯(大意如此哈,喝多了就只说英语这个症状比较奇特,回头要好好探究一把)。
   
  这种感觉俺真是太熟悉了。
  正好今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想到俺的两个癖好,熟悉俺的同学大概都能数出来,一是疯狂购衣,天天乱买衣服,堆了几柜子新衣服只用来看,每天找出最破的穿;二是疯狂辩论,一旦有人在闲侃的过程中露出不爽不忿不赞同的端倪,俺就拍着翅膀飞上去一通嗡嗡,直到把自己气得够呛为止。深层次的心理归因就不作了,最近听人提心理俩字俺就头疼,咱就直白地讲讲解决方法,其实很原始: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总觉得有无数书没时间看,无数地方没时间去,无数爱好没时间满足么,那就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好了。争论多的地方俺绕行,遍地折扣俺坚持退避三舍,吵架购物毕竟不是刚性需求,如果没机会看到别人胡说八道,俺自然也懒得没事儿举着大板砖四处飞奔。
  这样算自律吗?不一定。
 
  说到自律,首先联想到的是从小就时常咬着笔杆认真拟定并且一脸坚毅地贴在墙上的作息时间表,也就是从来没有被贯彻执行过的那纸文书,字里行间浸透着对自己的深切期望和乐观估计。美好的愿望只挂在墙上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反思为什么计划无法执行,然后郑重其事地重新书写张贴一份调整过的新表格:6:00起床,6:30运动,7:00学习……很快自己就会颓然发现,不论如何调整,总是无法坚持下去,这大概也是人民群众成年以后都不再制订愚蠢的计划的原因。其实道理很简单,真正自律的人哪里需要把决心写在脸上呢?想到就做了。
  同志们想必已经看出来了,俺对自律的定义稍微高标准了一点点,以成败论英雄,也可能稍微不公平了一点点。事实上大多数人从小就被批评“缺乏自制力”,长大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用这句话去批评别人,就因为每个人都难逃拖沓优柔的一面。
 
  词典上说自律就是自我约束,这样的定义基本上属于可以随便演绎的类型。把自律的标准从完人的高度降下来,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以社会标准为纲,另一种以个人标准为纲。前者就是社会中的模范人士,思维行动都符合人民大众的集体取向,但同时也是愤大爷愤大妈们定义为没劲或者虚伪的那种人,因为通常被默认为缺乏个性(也没准其实人家很有个性,只是个性方向恰好和大众取向完美重合了);后者自然是很有趣味了,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与不为的标准自己一手掌控,生活多么美好啊,但问题也并非没有,要给自己指明方向,起码得先具备做灯塔的水准和资格。武侠小说里想法偏激行为乖张的人(一般都是受了什么刺激),就属于以失败的个人标准为纲的典型。
 
  幸福的生活有很多种选择,你可以完全不自律(看似容易实践起来很难,人有挥之不去的自虐倾向);也可以用现成的律法和社会规范当作行为准则,不断校正行为,直到被选为五好中年;更可以勇猛地自己制订一套规则;再或者……像俺一样横空拦截所有的标准,但是从来不做到。不管怎么做,俺要啰嗦一句,张九龄同志说“不能自律,何以正人?”,不要尝试去指点他人,除非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俺这句话是不是就是在指点?@_@)。
 
  今天废话很少吧?因为俺已经很累了。。。最后说件别的事情,俺前些天曾经询问过部分群众,你们真的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么?比如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另一个你,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有不一样的发型和服饰,或许还多或者少副眼镜,你能一眼就认出自己么?会觉得似曾相识?还是会被吓一跳?还是擦肩而过以后才有些犹疑?也许就像声音通过身体和空气传播的效果截然不同那样,我们从镜子或者镜头里看到的其实从来就不是别人眼里的我们。
  胡说八道的,大家洗洗睡吧。
August 21

想想

  今天很郁闷,来胡乱唠叨一下下。
 
  在俺还不太懂事的时候,俺娘就曾经总结过,俺老哥反应快,俺记性好。俺娘还就俺们哥俩进行过其他五花八门的种种对比,但这一个结论是俺印象最深刻的,反应快代表聪明,记性好。。。那算得了甚么,硬盘再大CPU太烂,机器最多也就能当个仓库(那时候当然还不会拿电脑作比,但是道理相同哈),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但是俺没想到俺的反应慢到要过许多年才赫然发现,记性太好而脑子太慢,是件多么不愉快的事情。
 
  比如说,每当置身类似夕阳西下或者明月当头的场景中,巴大妈往往就一阵莫名惆怅涌上心头,没来由地想起很多过往,奇怪的人和事,想来想去,没完没了;再比如说,巴大妈经常高高兴兴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猛然想起并意识到N年前说错的一句话或者会错的某个意,立马羞愧难当,恨不得即刻当众以头跄地。如果真的研发时光机,很适合交给俺这样的人试用,必定会每天不辞劳苦地在时光隧道里穿梭来去。
  作为一个连三岁前的故事都能絮絮叨叨讲一天的人,俺一直怀着深深的隐忧:如果俺能活到70岁,那将会怎样地沉浸在回忆里而无法自拔。
 
  下面代表遇到一点小事就能留下永久性损伤的同志们讲两个讲过很多次的故事。
  1.俺小时候很臭美,因为先天不好看就愈加有后天弥补的冲动,向爹娘提出要求,参加了价格不菲的舞蹈班,学了很有一段时间,也参加很多演出,于是免不了搔首弄姿,自以为了得。直到某一次汇报演出,邀请了所有家长观演,俺爹也兴致勃勃地去了,回到家追问如何,俺爹想了想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孩比你跳得好。想俺爹乃东北壮汉一名,说话一贯以直白得罪人著称,但俺当年哪里能考虑到这些,郁闷之下毅然决然地退了舞蹈班,转头学国画去也。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俺都视灵活的肢体行动为畏途,从不觉得这样的东西与俺有任何联系。直到近年才想到,这个阴影实在是没有必要,要怎么动弹完全是个人的事情,首先不必受外界舆论左右,其次,也实在不用对自己太过严苛,为什么一定要是最好的那个?退后几步再看,高低之别其实远没那么鲜明,何况仅仅是娱乐而已。
  话说俺从争强好胜的性格已经叛变到对面很久了,却一直却没想起来把这个阴影清扫干净,反应慢就是受歧视。
 
  2.当年刚开始泡网的时候,大家都充满热情,加上年纪轻,又勤劳又执着,俺的一个不成文的习惯是回复别人回复俺的每一个帖子,哪怕对方的回帖毫无意义,已经无须理会了,俺还是会去回上一句更没意义的话,否则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先挂断电话的那个人,粗鲁无礼。现在看来,这样明显的行为方式自然就会造就一个话题终结者,于是有一天,Jason同学总结道:小猪总是要回到最后一帖才甘心。虽然Jason同学是在开玩笑,俺觉得自己受到了某种侵犯和嘲笑,用三毛故事里撒哈拉妇女们的话说,伤害了俺的骄傲。从此以后俺就落下了病根,每次在BBS回帖总是要小心翼翼地观察,有时候似乎应该回复的,反而会刻意留白,生怕显得自己太过主动。这个后遗症一直留到现在,几乎已经变成器质性的毛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掉。
  比较有趣的是,某一天在mitbbs聊起这件事情,豆豆同志一拍大腿说:我说回你帖子你怎么老不理人呢!
  俺给矫枉过正作了很好的注解。
 
  对于脑子慢的大妈来说,如果能完全不沉湎于往事,每天的太阳就都是快乐的新太阳。如果脑子既慢且负重累累呢,大概就因人而异了,例如自虐的一类人,把高兴的事情当作理所当然的,会神情严肃地把它们一一收在匣子里,抛诸脑后,外面剩下的都是次品--郁闷的沮丧的错误的事情,才是留给自己时刻面对的。直到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或者终于不再在意这样的事情。
  例如前阵子俺讲过的忘记关火把锅烧焦的失误,宝同学对此没有一句恶评,让俺非常惭愧,然而不久以后,俺发现伊固然不计较别人的错误,但更加擅长原谅自己。一些如果发生在巴大妈身上会撞墙一百遍铭记一万年的小失误,宝大爷随便找个借口就谅解了自己,一分钟以后就阴霾尽散。所以伊生活得很快乐,俺却觉得不可思议。
  仔细想想,如果让俺自由选择,俺大概还是会选择这种会令人最长久地郁闷下去的性格和行为方式。
  所以俺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如果让我回到×年前重新来过……”的假设说法,假使不让人携带已有的记忆(带记忆算作弊),哪怕时光倒流100次,肯定还是作同样的选择。
  天意如此。
 
  有机会坚持自己的固执,其实就挺幸福。
July 30

游记

  巴大妈又要写小学生游记了,识趣的速速跳开。
 
  今天很衰:俺干活用的一号机器主板被俺烧了,满屋子焦味,急得俺抓耳挠腮;宝大爷的手机坏了,一个劲喂喂喂对方只能听到吱吱的电流声;穿着拖鞋走出去吃晚饭,脚被磨了几串水泡;更奇特的是小屋滴滴嗒嗒,最后发现竟然在漏雨,苍天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是漏的哪门子雨啊~~
  为了发泄一下,俺决定来写个流水账。首先声明,俺很害怕拿旅行啊旅游啊之类既有名词来说事,其实俺就是个打酱油的,对俺来说那些都太不真实了。
 
  下面这个场景发生在上周五的半夜,我正躺在前往呼和浩特的火车上辗转不得眠,爬起来坐在铺位上发呆,顺便探头往车厢里望望,一望不要紧,三魂吓跑了两魂,只见车厢过道里空无一“人”,黑暗中只有一张白生生的大脸,带着黑洞洞的两只小眼,幽怨地倚在某扇窗边……我正惊恐地盯着那只东西,它忽然动了一下,我不得不很面地承认,当时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然后借助着车厢连接处透过来的微弱光线,终于发现那是一个姑娘抱着一只超大的长江七号里的狗仔坐在窗边,正好把毛毛狗的大脸挡在自己脸前面,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只狗的脸放大五倍在半夜里看到是什么效果。虚惊一场,我索性爬下来坐在窗边发呆,过了一会儿,那只狗挪了过来,一个楚楚可怜的声音说:“姐,我手机没电了,能帮我发个短信吗?”
  这就是我欣赏北方人民群众的原因之一了,特别不把自己当外人,姐姐妹妹叫得很亲热,迅速地就能打成一片,不管是不是表面现象,起码作个旁人看着还是很眼热的。火车已经过了张家口,满天都是星星,有些甚至就漫不经心地搭在山肩上,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有些山里透出一片橘黄色的光,像什么藏着绮丽宝贝的神秘山洞,我忽然反应过来,那是窑洞,可能要到大同了。果然,在轰隆隆的车声中,窗外由沃野变作了典型的黄土地貌,就是在暗夜里也清晰可见,掐指一算,忽然有几分激动,十年前正是这个时候,我们在大同实习地质地貌,都是青葱岁月啊,还有人记得吗?大院子里的欢笑,草帽,榔头,指南针,桑干河,火山岩,露天卡拉OK和台球……
  还没等我从激动中回过神来,1点44分,火车到了大同,小姑娘抱着长江七号下了车,站台上早有人等待,两件白T手拉手消失在出站口。很快人走光了,站台上一个穿制服的列检员拎着铁锤坐在站台的楼梯上,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木杆,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列检员,前者坚持把垫坐的纸板撕给后者一半,然后两人并排坐着百无聊赖。我好像很乐于一言不发地坐在暗处看别人的生活,揣测那种感受,然后一丝一丝地生出对不同生活方式的好奇和羡慕。但是凌晨的站台我还是很熟悉的,很多年前常常在深夜里觉得心浮气躁了就扔下纸笔直扑车站,夜里空无一人的站台有种不同寻常的冷清,因为不是生来如此,而是喧嚣过后难得的宁静,加上铁路边白色绿色红色的远距离灯光交错,从这头走到那头,脑子里就一片清澈了。
 
  啊我是跑题大王,又跑题了。
  话说巴大妈最终还是爬回去睡觉了,于是一睁眼就到了天明,没赶上看日出,很快就到达呼市。很久没起过这么早了,我兴奋地带着满是血丝的肿眼泡四处逡巡,阳光灿烂,天气干爽,街道整洁,路边有许多蒙式和伊斯兰式建筑,鲜亮的蓝色使用频率很高,当然白色更高。然后杀奔麦香村吃羊肉烧卖,这东西很像南翔小笼包,看似清淡实则很腻,吃一个就饱了。但是我在这里做了一件对接下来的行动影响很大的事情:把伞忘在店里了(要说巴大妈最近的种种表现,那就是五个字啊:弱智愚蠢呆),在艳阳高照的内蒙,这实在不是什么容易原谅的失误,我忍。
  大召里最迷人的还是脍炙人口的三绝:银佛,龙雕,壁画,佛堂让人一脚踏入就不想再出来。可惜游人太多,挤挤挨挨,虽然我也是游人,还是觉得大倒胃口。适逢玉佛殿开放,有幸瞻仰了整块缅甸玉雕刻的玉佛,摈弃所用的四万颗红宝石七千颗钻石不说,单是佛像已经足够美了。起初以为召庙用蟠龙图案比较少见,后来才发现所到之处无不如此,清代蒙满唇齿相依,要想和这皇那帝攀上一点关系,实在不是什么上天入地的难事。
  席力图召的游人就少多了,少到我们积极主动地奔去买了门票却发现压根没人收票,喇嘛们都平静地自行其是,懒得搭理我们这些东张西望形容猥琐的陌生人。其实席力图召曾经是附近规模最大的寺庙,掌管黄教大权。和大召类似的一点是,最让人流连忘返的还是最年长的。侧院的古佛殿建于明代,是此召的前身,经堂+佛堂的格局让佛堂总是那么幽暗,壁画和佛像们就愈显深邃神圣。虽然这里比大召的佛堂略逊一筹,胜在无人,我们可以从容不迫地漫步其间,浮想联翩。
  内蒙古博物馆(新馆)也是个好地方,规模不次于首博,但内容涵盖自然人文,从恐龙到矿藏,从少数民族文化到历史沿革,因为定位清晰,内容更加鲜明,值得一看。只是这种地方如果真要仔细参观,恐怕实在得一整天才够,我贪婪地还要奔赴将军府,于是只得匆匆地走马观花了。
  绥远将军衙署,其实就是个地方行政长官的办公室,小院要搁到江南,简直不值一哂,但在漠南,还是比较清幽可人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说吃的,奔着特色去的,中午去吃莜面,晚上挑了巴彦德乐海,传说中呼市最好的蒙餐,拜早上的烧卖(据说原来写法是稍美)所赐,实在是腻得食不下咽,而且味道也确实比锡盟一带差了许多。宝大爷偷偷地对我说:以后别再跟人说我们是肉食动物了,太丢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打点行装爬上了去包头的车,央告司机师傅在美岱召把我们扔下,从高速路翻围栏出去,穿过一片一人高的玉米地(对我来说是一人多高),一个黄黄的小村子就出现在眼前了,按说这里游客也少不了,但是村民们看我们的眼神还是非常惊诧,不知缘故。
  从呼市到包头的高速公路,基本上沿着阴山山脉走向,望着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花岗岩山,相当有感觉,这片山和南方绿树成荫的阴柔型山体的风格差异实在是大,就是和北京郊区的太行山脉变质岩也风格迥异,很帅很彪悍。美岱召位于土默特右旗,呼和浩特整个处在土默特平原上,但一般把人人耳熟能详的“敕勒川”定位在以土默特左旗为中心的区域,所以即便只是到了右旗,还是蛮兴奋的。
  在炫目的阳光下疾走几百米,就到了美岱召的城廓之外,一群鬼子正饶有兴致地在城墙外向当地老乡买沙果,进了城又遇到一群吆五喝六的棒子,中国游客并不多,但我并不认为完全是选择取向的问题,恐怕我朝宣传时的取向更加具有决定性。
  美岱召是个挺有趣的混合体,集合了蒙藏汉的风格,既是居所又是庙召。它是成吉思汗的第十七代孙阿拉坦汗兴建的,阿拉坦汗第一次册封了大名鼎鼎的达赖,也就是三世达赖,而三世达赖圆寂后,转世灵童正是阿拉坦汗的曾孙,可惜这位至今唯一的蒙族达赖,只28岁就英年早逝了,这些都是万历年间的事情。美岱召保留了三世达赖和四世达赖特使的居所,还有一些革命遗迹(土默特是内蒙解放星火的中心地带)。
  美岱召这座卧于阴山脚下的小城,苍凉美丽,只有两点令人费解,1.为什么当年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作为内蒙的弘法中心,为什么解放革命也以此为据点;2.如果这里有足够的理由成为以往的中心,为什么如今这么荒芜,连僧众都早已散去。
 
  太啰嗦了,得唠叨快点儿。
  五当召算是包头附近最富盛名的召庙了,但是交通更加不便,加上道路塌方,往返都多费了许多周折。规模的确不小,但称小布达拉宫还是言过其实了,不过有僧侣坐在不让参观的屋檐下微微笑望着你的活寺庙,自有其撩人之处。为了不错过回程的车,我们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参观,加上为了蹭别人的导游(-_-),更失去了独自细细观赏的机会,不过从讲解中获知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僧侣生活细节,也算是不无斩获。
  去五当召的路上,处处是曾经的河道和沟渠,早已经干涸,只剩最宽的河道里隐隐有些渗水,但完全不妨碍来往车辆肆无忌惮地在河道里穿行往来,留下清晰的河岸断层独自叹息。五当是蒙语柳树的意思,想必这里当年也是绿柳成林的,否则为什么要选址在这里呢,总不会仅仅为了锻炼意志吧。
  在包头,夕阳西下之前,专门去了一个最想去的地方,遭到出租车司机的大肆嘲笑。
  麻池古城,在包头西南,目前仍有汉代城墙遗迹,曾经出土不少宝贝,记得看过一个早年在包头念书的前辈的手记,提到当时很大的娱乐之一就是去麻池挖秦砖汉瓦,据说唾手即得。这个地方引人入胜之处还在于,有人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秦直道的终点,除此之外,在九原驻防时被设计的公子扶苏和蒙恬,也是我对这里充满向往的原因之一。站在昔日的城墙如今的土垣上远眺,一望无际的蓝天下,这座双菱形的土城内已经种满了庄稼,绿油油的貌似很茁壮。村里人都不拿古城当回事,城墙边满是垃圾,但似乎政府有心将其开发成观光景点,村里新建了不少仿古建筑,村口还立了一尊铜像,尚未完工,没标姓名,但是姿容俊美胯着骏马手持方天画戟,应该是吕布同学了,虽然吕布同学的出生地还有争议,看来这里的策略是谁先抢到算谁的。
  回城恰巧坐了个麻池当地司机的车,说到土城里有很多洞,他们小时候很爱去钻,虽然洞里什么也没有。听到这里很想掉头回去找找那些没见到的洞,最后还是作罢了。
  如果说呼和浩特的建筑还多少有些少数民族元素,包头则除了招牌上的蒙汉双文之外与内陆其他城市没有太大区别了。这两个城市和锡林浩特-赤峰的风格相差很多,受山西影响极大,路上听到的除了普通话就是山西话,只有极少的东北口音,去大召的时候广场上正在搞活动,演出的也是晋剧。去之前看资料,包头是联合国评定的宜居城市,是内蒙古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实际上也确实面积很大,城市崭新,就是旧城区也很新,新城区更有大片工业区,街道很宽,但是大部分街道了无人烟,人群似乎都集中在个别地段,比如小肥羊总店永远要排队,晚上的银河广场人头攒动,这样算是繁华吗?很难判断。包头的新旧两区之间相距甚远,于是中间建了一个市内草原,以塞汉塔拉命名,我们去的时候天色已晚,信步走半小时,见到了公园养的梅花鹿,出来看地图,发现我们其实只在门口附近徘徊,公园的面积相当的大。包头为了改善环境不惜血本,但市内公园绿地遍布,花费颇见成效。
 
  回北京的火车只剩下一趟绿皮车有卧铺,于是,在阔别十多年以后,我又一次迈进了绿皮车,很快我就发现了它的好处,虽然没有空调,被吹得蓬头垢面,但是终于可以不用隔着玻璃看路边的风景了。晚上的陌生无趣的风景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到现在还记得四岁的深夜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到嘉陵江里的点点灯火兴奋得高叫吵醒一车厢人的糗事,那些从窗边稍纵即逝的物体,不管是黑黢黢的山体,还是辽阔平原上点点的灯光,都让我莫名其妙地激动得不能自已。于是,人民群众纷纷去睡觉以后,我还坐在小凳上痴呆地向黑夜里张望,其间宝大爷陪我坐了一会儿,然后纳罕地说:你在看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啊。。。然后愤怒地爬回去呼呼了,过了一阵子,大概在火车过了呼市一小时以后,天上重新出现了繁星点点,有银河和清晰可见的牛郎织女星,甚至还有流星划过,城市对环境的影响可见一斑。
  然后我也很满意地呼呼去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地方呢?
  因为一个周末可以去的地方实在太少了,坐飞机最少会耗去两个半天,于是用圆规以北京为圆心画一个圆,把所有可以坐一晚上火车正好到达的地方圈进来,对我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分类列表,把想去的地方划分为三六九等,那么这样的地方就像那种你在吃之前和吃之时和吃之后都很清楚它绝不会成为你的最爱的食物,但是,尝一尝总没有坏处。如果说四处找新鲜的食物是为了逞口腹之欲,那么四处走走只是为了偶尔满足一下蠢蠢欲动的双脚。
  这就够了。
 
  PP明天再上,不过大家都晓得俺的水平,就不用抱期望了。。。咳

July 11

戒网

  俺要戒网!
 
  话说近日来巴大妈变成了白痴一枚,不是头晕就是中暑,动辄提笔忘字,说话词不达意,整天昏昏沉沉,经常说完一句话需要反复纠正三遍才觉得能勉强表达意思,加之反应极端迟钝,再过几个小时才能回过味来其实说的话仍然相当有歧义……一过凌晨×点敲字频频出错……更有甚者昨天开会竟然端坐着走神了,完全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只好胡说八道一气……这种事情从理论上讲发生在俺身上是很正常的,但毕竟在正常情况下发生概率还是趋近无穷小的,说明两件事情:1.俺老了,2.俺累了。
  这事要是搁在小西同学身上,伊势必又要振臂高呼:亚健康亚健康亚健康!事实上呢,俺还是觉得亚健康这个东西是很无厘头的。俺认为人就分两种情况,健康的和不健康的,但是碍于人民群众对身体症状的诊断分析始终未臻完美之境,就有人把健康和不健康之间界限的周边地带笼统地圈为亚健康,事实上这种敷衍的定义完全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还增加了两道界限,于是又添加了诸如“如何分辨亚健康和健康”以及“如何分辨亚健康和不健康”之类的疑惑。而亚健康人群,实际上也就是接近健康的不健康人士加上接近不健康的健康人士的集合,所受到的待遇也是相当不公平的。且不说小西这种一见到别人有口眼歪斜的征兆,立马一个箭步扑过去把“亚健康”的大牌子挂在别人脖子上的“一杆打”型同志;就算是随意采访在街边遛弯的大妈,一听“亚健康”三字,对方也势必流露出无限遗憾的眼神,对在社会重压下的面目晦暗的中青年抱以深切的同情。
  为了脱离这种莫须有的尴尬境地,俺们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统称为有病。
  其实俺们天朝大国自古以来就有法子专门对付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有病又似乎没病的毛病,虽然定性定量的方式都有待商榷,但是从分类和归因的精细程度看,还是相当英明神武的。巴大妈也备了一小箱子虽然不一定有效但吃了绝对死不了的中药,就是懒得煎。。。
  有病又懒得吃药,问题如何解决呢,巴大妈废寝忘食地想出了一个办法:戒网。
 
  戒网这个事情,其实才是广大网瘾深重的老虫子白壁上那一抹永远的蚊子血。
  不久前的一个凌晨,俺们家朝东的窗外已经出现黎明前最美丽的天色,俺一边干活一边和人在网上舌战,当时正在……戒网……的爬爬同学也冒出来义愤填膺地跟俺争辩戒网的重大意义。依照爬爬同学的理论,人要做到不役于物,一个起码的必要条件就是戒除所有让自己上瘾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言语之间描绘了一幅毫无羁绊地在空旷大道上喜悦狂奔的图景。而反对一切的俺则认为,毒瘾是必须戒一戒的,而泡网这种就算上瘾了也不会造成物理伤害,戒断了也不会有戒断反应的东西,强制戒除是没什么意义的,而且活在强制自己戒网的郁闷里,实在和理想的自由有很遥远的距离。执着地非要不做什么事情,其实就和执着地非要做什么事情一样不自由,从这一点上说,戒网和泡网性质是一样的。
  那么为什么要戒网呢?
 
  “剑马求不得,狂歌走天涯。白马秋风塞上,杏花烟雨江南。”这几句话在巴大妈脑子里盘旋了好几个月了,俺就想找个满眼风光的小地方,天天躺着发呆。无奈不是事情做不完就是时间不凑巧,眼看宝大爷九月又添新任务,俺的暑期计划也彻底落空了。
  不能游走四方,只好躺在家里天马行空了,对于巴大妈这种从来不看电视报纸,每天16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工作娱乐生活全部网络化的社会主义新大妈来说,偶尔地对网络审美疲劳一下,想来应该是很健康的一件事情。其实俺很怀念读书时代的暑假,每天躺在床上看书(不是好习惯,小朋友们不要学),还可以滚来~滚去^_^,不用全天候地面对海量信息和新技术的轰炸,干净纯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BBS是万恶之源,但是就像俺曾经跟爬爬同学说过的,有些东西,在你不心心念念想要远离它的时候,反而可能自然而然地觉得它不那么诱人了,那些泡了十年的站,其实灌来灌去人来人去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就像在同样的街道角落里蜷缩足够长的时间,就会发现其实眼前走过的人总有相似的,历史总是在重演的。当然,沉积下来许多友情,但那已经不是灌水本来的意义了。
  总而言之呢,巴大妈决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工作不再泡网了。
  当然,俺不是极端分子,所以不用监督也不用发誓(说实话俺一直不理解这么做的小朋友们,戒个网好似要去登珠峰,恨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来拍胸脯),也不用“咔嚓”剪了网线,而且俺工作时间漫长且飘忽不定,所以同志们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俺,不管俺挂在网上多久,都不许以此为借口嘲笑俺。嘲笑的拖出去枪毙一百遍。
June 26

絮絮

  今天仍然没有主题哈。
  或者说,有好多主题,哈哈。
 
  话说今天下午巴大妈忽然犯病了。当时俺正在和一个非说自己传不上图的网友小朋友周旋,就见眼前的所有东西开始顺时针方向旋转,大约一分钟以后停止,几分钟以后又来一拨,如此这般三番五次以后,俺终于仆倒在床上了。俺素来去游乐园绝对不玩的东西就是旋转木马,最痛恨那种转着圈子犯晕的感觉,甚至盯着“眩晕”两个字多看一会儿都会恶心,今天足足晕了一下午,总算是把从前亏欠旋转玩具的债都还了。
  生过病的同志们大概都有过这样的共识:病中才体会到健康的可贵,总是忍不住赌咒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保持健康的生活习惯只吃健康食品珍爱生命远离疾病,一旦痊愈立马抛到九霄云外。今天俺又成功地循这条路走了一回,闭着眼睛趴在床上的时候心里一个劲地想,谁叫你不肯早去拍片子?!明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三院神经科拍颈椎片子!现在俺恢复正常鸟,拍片子嘛。。。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俺唠叨以上这些的良苦用心是--同志们千万牢记俺的教训,有事没事多去医院转悠转悠,权当是健身了。
 
  回头来说,当俺下午紧闭双眼躺在窗朝小区花园的小屋里无事可做的时候,楼下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小孩们的疯狂叫嚷又一次提醒俺面对一个严峻的事实:俺正置身小朋友的汪洋大海之中。
  其实身边一个又一个朋友同学升级做了家长还不足以让俺把这件事情当成实际的问题来对待,直到某天中午俺下楼去买东西,短短几百米的路程,遇到五名昂然步行的孕妇,七名欢天喜地推着婴儿车的老人,并且俺百分之百确认不是视网膜效应(意即孕妇出门总会觉得外面的孕妇比平时多,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更主动地关注这类人而已)。对俺来说,这简直是部惊悚片。继而俺发现在家里也逃不过小孩子的魔爪,原来只有隔壁家里有个不知年龄的小孩子,每天不定时地隔墙传来其母尖锐失控的怒吼,伴随着永恒不变的幼儿哭声。如今……对门住了个小学生,他妈妈经常对俺炫耀如今小学生也要英语考级;隔壁的隔壁刚生了婴儿,天天站在阳台上俯瞰新世界;楼下的一岁小姑娘还不会说话,每次看到俺就双臂狂舞以示友好;每天傍晚小朋友齐齐开动,楼下比五万只鸭子齐鸣还要喧嚣……世界忽然被小孩子占领了。
  对于这件事情,俺一直是有点困惑的,虽然新父母们有一些典型特征,例如新妈准妈们80%的话题是围绕小孩子的,再如IS同学说的,不管自己孩子长得多寒碜,都要四处去给人看照片,生生夸成空前绝后的美女帅哥,但俺对这些都没有意见,偶尔还会昧着良心赞美几句,真正让俺不够明白的,是这件事情本身的意义。
  传说2012年地球就有70亿人了,而到2050年,印度人可能多过中国。数据可靠不可靠是次要的,有没有人垫背更是次要的,反正人越来越多的趋势是不争的事实。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屡次参加聚会时大家的话题都是如何能逃避政策多生几个孩子,俺每次都克制不住地想,这除了给世界增加负担和满足自己的欲望之外还能有什么意义。
  似乎有两种想法可以弥补这种负担说。
  其一,如果这个多出来的小孩子,恰巧能对人类作出极大贡献,例如解决能源或者粮食或者居住资源之类的问题,或者在其他方面颇有建树,总之在人类社会进程中的作用绝对可以大大抵消其作为人类一员导致的资源损耗,那么制造这个小孩子是有意义的。但在它出生长大之前人们无从预期,于是只得先生再说了,这个算是良好愿望导向的行为。
  其二,地球必然是会消失的,人类必然是会灭绝的,宇宙就这样循环往复,哪怕我们什么毁灭性的事情也不做。既然如此,那就享受一天是一天,随心所欲一天是一天,想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孩子,末日早几天来到又怎么样呢?我们有过我们想要的欢乐了,反正杞人忧天也是白搭。这个算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心态导向的行为。
  这两种想法其实都是消极的,积极的做法大家早已经在尝试了,但是究竟有多大用处?不知。即便扔给人们一个简单的选择,在克己健康的80年寿命和放纵欢乐的50年寿命中任选其一,相信很多人也是会摇摆不定的,何况是大得多的一盘棋了。
 
  下面是另外一点不成事情的事情。
  按照俺上个月的计划,现在俺已经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家里,美美地休着假,重新过上绿林好汉的生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每天陪爹娘逛街散步了。之所以现在还坐在这里疯狂地敲键盘,全因为忽然有人通知下周末要拍毕业照。到现在俺还处在怅然若失的状态中,俺还没怎么上课呢,这书咋就不知不觉地念完了……又一次证实了民间流传千年的理论,太容易得到的总不会被珍惜。哪怕是门槛太低的学问,都不能让人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外加一则八卦:上周末溜去听发展心理学,老教授精神矍铄,无奈讲得太社会化了,不合俺的路数,俺听不多时就决定从后门无声无息地消失,站起来发现教室后方的空白地方有一名女同学,正穿着高跟鞋有模有样地蹲马步,看样子已然蹲了很久,并且还准备持续下去,俺暗暗吃了一惊,心生崇拜,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遁走了。很不厚道地说一句,俺发现这个以医学心理学为专业的班里,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问题的相当普遍,当然,应该还是和全社会的比例相当的,并不见得真如人们传说的,学心理学的都是变态^_^。比如俺还有比较熟悉的女同学一名,出席教室的频率比俺还低,但是隔三差五给俺发百字短信,“我们这样不行,一定要认真学习……”语重心长,满怀愧疚,让俺这种不发短信的人每次都看得很辛苦。实际上呢,俺去上课的时候从没见过伊,甚至考试的时候都难得一见。说了不做的人比俺这样不说也不做的人更加辛苦,虽然结果都一样,所以俺对伊充满了钦佩之情。如今伊也要当妈妈了,俺倒很好奇那个小孩子会是怎么样的。
 
  然后说说“可耻”这回事。上周路过报刊亭的时候随手捡了一本杂志,路上翻啊翻,忽然看到一篇文章里写道5.12那天晚上没有睡觉,觉得睡觉是可耻的。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俺,以前被俺统一用“不好意思”来描述的这种感受,其实就是“可耻”。5.12那天俺也不好意思睡觉,之后的几天俺也不好意思认真吃饭,那么多人生死未卜流离失所,怎么还能够好意思好整以暇地在厨房里做大餐呢。类似的感觉曾经多次出现,印象最深刻的是几年前的某天,俺下班从清华骑自行车回家,忘了那天因为什么事情无端损失了1k银子,一路心里都在想,拐到一条小路上,前面是一辆货车,车斗里坐满了灰头土脸的养路工,连那种本来耀眼的橙色衣服看起来都是疲惫的,一车的人都沉默着,面容和眼神一样黯淡,其中的很多人年纪都比较大了,满头白发。那一刻俺猛然觉得自己竟然对1k银子耿耿于怀简直是无耻的,俺已经比这些人幸福很多了。这也是俺为什么总是给乞丐银子的原因,即便他们是骗子,风餐露宿,他们没有俺过得好。
  但是这种情绪无端扩大化似乎就有些变态了,比如假期不加班觉得可耻,当着小区门口认识的黑车司机的面打出租车也觉得不好意思。。。变态是种病,俺要努力治。
  话说回来,俺一直没想起用“可耻”来描述这种感受,真是太惭愧了。同志们,学好祖国的语言文化是多么重要挖!
 
  再发点小牢骚。
  有一天,俺忽然发现俺的胖胖子网站连不上了,一怒之下俺就准备给万恶的美帝国主义的域名服务商godaddy写信投诉,幸亏多试了一把,发现数据库是可以连接的,于是存着侥幸心理用Tor连了连,两只胖子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俺这才明白,原来是被和谐了,俺的遵纪守法的胖相册啊……
  除此之外,奥运会带来的影响还是不少的,除了俺家旁边的河被治理了,装上了景观灯和步行道,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例如俺但凡进城,必然会与鸟巢旁边那座高楼遥遥相望,几个月前的某天发现从北三环就能看到那座楼肚子上的大屏幕,还很是赞叹了一番,熟料没过几天再出门,忽然看到该楼加了个火焰状的顶,那个造型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不知道为什么,俺第一时间联想起来的居然是蜡笔小新里的风间小朋友,发型相当神似,帅得无以复加。
  如果说火炬头还能算个应景之作,那么满街的招牌就令人有些费解了。几乎是所有的小店都被换上了新的招牌,虽然字体颜色略有差异,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全是一个家族的亲戚,那种看起来脆生生的塑料片再加上一些灯管,不论在白天或者夜晚,就能营造出繁华都市的效果了?这还是完全没考虑个性和特色时的疑问。
 
  最后,征集一点东东,热切期盼同志们伸出机器猫的圆手,拉兄弟一把。
  1是关于产品生命周期分析的数据,俺对一些民间宣扬的做法始终心存疑虑,希望可以站在唯物的角度获得更现实的结论,比如用一次性筷子和自带餐具哪一种更加环保,这里的环保包括了对资源的使用和成本估算,以及对现有环境的破坏及其恢复成本,当然变量相当不好控制,比如一次性筷子可能是木筷、竹筷,木筷又可能是速生林或者不可再生林,而自带餐具或使用非一次性餐具的清洁方式也有多种。不管怎样,有类似的单项对比数据都欢迎。包括用干手机和擦手纸巾,以及用手帕和纸巾的对比等等,来者不拒。
  2是关于父母生育年龄和儿童情商或者其他非生理指标(心理特征)的关系,俺坚持认为某些同学幼稚是因为父母生育时未臻心理成熟,但且不说某同学拒不认可,俺自己也很心虚,猜测永远都是欲加之罪,除非有数据作为坚强后盾。
  好奇心真是累死人挖。
May 30

恐惧

  恐惧有许多种层面和方向的意思。
 
  话说巴大妈昨天晚上--确切地说是昨天早上(囧),做了个梦,梦见敌人来屠城,大家纷纷逃往安全的地方,逃走必须翻山越岭,山上的羊肠小道一路狼藉,尽是前面的人丢下的衣服行李,终于逃到了目的地--某个基地,然而像许多灾难科幻片里的残酷境况一样,无辜的人民群众,包括巴大妈在内,被基地的管理者命令去以人墙方式挡敌人的飞机(-_-!),人群在一片惊恐中不得不前往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胆战心惊。
  然后俺就醒了,醒来以后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它到底想告诉俺什么。
 
  5月12日下午,当平常慢条斯理的同事七手八脚往楼下跑的时候,俺还在想怎么这么晕,才熬了几个通宵就美尼尔了?随即发现是地震,俺还站在窗前啧啧赞叹对面高楼的椭圆摆运动,回到座位在BBS上跟大家说地震了,然后就迅速被保安毫不留情地赶下了楼。在四川的地震灾情还未传播开来,抗震救灾的大旗还未扯起来的时候,俺不小心看到很多离着震中几千公里的人心有余悸地描写自己的后怕和恐慌,以及逃生的欣慰,发布类似“在清华科技园侥幸逃生”之类的文章,甚至已经知道震中在四川的当天晚上,还有人(在北京)准备好了逃生箱子,和衣而卧,准备余震来临时随时拎着箱子逃出生天,实在是让人诧异得很。当然不是说俺这样的傻大胆是值得效仿的,这样混不吝最多也就是落个第一时间含笑九泉的下场,实在没什么值得褒扬的。
  但是为什么只是诧异而没有更强烈的情绪呢?因为这些反应再正常不过了。求生实在是人的本能,如果没有这种本能,人类早已经灭绝了,轮不到今天来说三道四。遇到可能的危险第一反应是保全自己,没什么值得苛责的,当然,人类社会发明道德是用来约束原始的本能的,但在危急情况下暴露本能也不算是特别严重的罪状,可以说不高尚,但是不能说是低劣。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还是挺同情名人范美忠的,这孩子如果懂得用生物进化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至于沦落为全国人民眼中的过街老鼠。而俺那一点点诧异的来源是对人民群众判断力的不解,恐惧心理固然是自然天成的,但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四处挥洒啊。
  灾难是很沉重严肃的话题,与之相关的也不是应该轻易染指的,所以咱们就此打住,下面唠叨点别的。
 
  从前曾经有个中文系的姑娘告诉俺,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是半夜一个人黑灯瞎火地看恐怖片,越恐怖越好,裹着被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感觉格外的好。于是俺作出了一个猜测,恐惧是种伴随着痛苦的成瘾感受,或者更准确地说,看恐怖电影是。就像俺们这种人嗜辣一样,辣其实是种疼痛感,但是对某些人而言却成了一种享受,虽然很难判断究竟是这种疼痛本身,还是疼痛之后的释放能满足人的需求,总之它达到了一种按照常理推断不容易理解的效果。
  顺便讲讲恐怖电影,80年代末中国曾经有部很著名的恐怖片叫黑楼孤魂,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俺才10岁,然而那个刷着两个辫子的骷髅头和卷也卷不完的磁带条和嘶哑尖锐的叫声让俺在随后的十多年里每次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几个月前偶然看到CCTV6在重映,忍不住坐下来又看一遍,片子其实很简陋,恐怖元素也不那么有力,于是俺无情地欺骗了有同样心理障碍的爬爬同学,俺说再看一遍就不怕了,其实呢,看的时候心里很清楚,看完以后一闭眼还是挺毛骨悚然的,其实让俺们恐惧的已经不是那部电影了,从童年以来形成的对这些特征符号的恐惧习惯,并不是卸除了寄托物就会安然化解的。生成恐惧的其实不过是一种习惯,由此可见,不让小孩们看恐怖电影其实是非常合理的。
  其他的恐怖电影效果就远逊于此了。盛名久负的小鬼子恐怖片总是让俺觉得无厘头,例如午夜凶灵,虽然当年在图书馆看的时候很巧合地发现时间和电影里的时间完全一致,当时俺和宝大爷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恐,但看完以后觉得莫名其妙,情节连逻辑都没有的电影怎么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呢?而米国的所谓恐怖片们,除了小岛惊魂和第六感之外,只得四个大字:中人欲呕。说来有些奇怪,近年来最令俺产生恐惧感的电影竟然是港产的异度空间,看完很长时间都有些压抑,俺觉得应该不仅仅是Leslie的关系,此外去年的神探结局时的红唇和阴森森的坏家伙,居然也会给人一些难以言说的恐怖感觉。
  还是要多说一句,恐怖电影的大量存在,说明世界上常犯此瘾的人不在少数,套用IS同学的话说:这都是病,得治啊!
 
  再来说说另一种生理性的恐惧,事出几个月前的莲蓬乳,某一天俺心无城府地在某个论坛上乱蹿,看到个号称恐怖的帖子就很拽地一头撞了进去,然后立马关浏览器也已经来不及了。。。那张图片现在还在俺眼前晃来晃去,当时俺所有的寒毛都噌地一下竖了起来,鸡皮疙瘩如同雨后春笋般乱冒。本着恶心的东西不能独享的原则,俺马上转贴给了猪六和兔子,结果是猪六同学到现在还很恨俺,且从此对俺给的所有链接都抱持谨慎态度,阿弥陀佛,其实俺就是故意的。而兔子同学则向俺们展示了真正彪悍的人中之凤的风采,伊对图片进行了一番讽刺嘲笑以后一针见血地指出是假的,自此俺对生物PHD们的崇敬又上了一层楼。
  后来网上无数达人争先恐后地就莲蓬乳给人民群众带来的精神困扰作出了解释,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是所谓密集物体恐惧症,传说患有此症的人看到所有密集排列的东西都会产生莫名的恐惧,类似恐高症。此说法一出和者云集,遗憾的是俺却很难赞同。首先,一种发生在大多数人身上的反应究竟应该定义为正常反应还是心理疾病呢?例如在野外孤身遇到野兽,在能逃跑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逃,这就是人的正常反应,不是心理疾病。判断正常还是疾病,区别在于究竟异常的是人还是对象事物,如果问题出在人身上,才可以定义为心理疾病,例如高本身没有问题,所以恐高症才是问题。其次,起码巴大妈的反应就不是由于莲蓬乳是密集排列物体,而是因为不合理。
  俺以前似乎曾经写过,什么东西会让俺这种贼大胆感到恐惧?其实很简单,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东西,超出人的预料,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会让人产生恐惧情绪,这是对不合理的未知体的正常反应。举两个小小例子,比如俺很多年前买过一种奇怪的汤圆粉,本来做得很小的汤圆在煮的时候会疯狂地胀大N倍,远远超出了正常糯米粉的膨化指数,于是当俺揭开锅盖的时候看到一堆巨无霸挤挤挨挨地往上涌动,差点没当场晕倒过去;再比如买回家的小蘑菇,放在塑料袋里忘了吃,过几天再去看,忽然变成一群大胖蘑菇,当时俺也是一阵头皮发麻,迅速抛弃之。这类体积、形状、所处位置和形式完全不同于正常情况的不合理物体,超出了俺的预期,就会让俺瞬间产生恐惧,其中莲蓬乳当之无愧地拔得头筹(俺敲这几段的时候寒毛都在此起彼伏,俺活得多么不容易啊)。
 
  还有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很难定义是不是跟恐惧有关,比如当初阿破同学第一次从德国回来的时候,特地带给俺一个巫婆玩偶,和芭比娃娃差不多大,长得非常凶恶,俺当时就是一愣,阿破同学很惊讶地说,“你不是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邪门歪道的东西么?”其实吧,俺们怪人也是有原则的,有所选有所不选,当然,原则全靠俺们自己说了算,可以随时变化。那个巫婆俺拿回家就赶紧收到箱子里了,脸朝箱子壁,阿弥陀佛,谁好这口的赶紧帮忙收了去吧!这种反应其实很难定义为恐惧,但是说厌恶呢又严重伤害阶级兄弟的感情,那么就算是“不怎么喜欢”吧。
 
  最后说点别的。
  上述种种,其实都是从环境中来的,也就是说发生频率不高,具有可控性(不想接触就不接触好了),但是总有一些东西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控制的。过去的N年里(N<10),巴大妈常常做两种梦:其一是翌日有大考,书都是几本砖头厚的,可是俺从来没看过,连讲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其二是要去异地,赶交通工具,不管是飞机火车汽车(大多数情况下是火车,谁叫咱铁路出身呢),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很可能赶不上。这两种梦经常以各种变体轮番频繁出现在俺可怜的短暂的睡眠时段,其实俺在现实里不但很喜欢考试,赶交通工具也从不迟到,梦境以这种形式透露出俺的焦虑心态和安全感缺失,俺却不能做任何事情改善它。很长一段时间里,俺觉得其实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世界上果然没有永恒存在的东西,前几天俺在被沙尘呛醒后重入的梦境里竟然第一次解决了这个问题:第二天要考数学,有小山一般的参考资料,俺连碰也没碰过,于是俺直接去找了数学老师(就是俺曾经提到过的中学老师,虽然梦里考的是高数,可在梦里哪还顾得上这许多),经过一番解释,数学老师同意了俺看完书再单独考试的要求。虽然俺还不确定考试的梦还会不会再出现,起码那一天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呢,世事总有自己的门道,比如俺开始做逃荒梦了。。。-_-
 
  补充:巴大妈其实是最讨厌别人拿梦说事的,俺觉得这显得软弱、唯心,毫无客观精神,不过呢,既然许多人都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游离于事实之外,就让俺也占回便宜,做回例外好了^_^
May 25

纳闷

  很久很久以前,当俺第一次对集体无意识这个概念产生兴趣的时候,就跃跃欲试地想和找人讨论一番,由于俺一如既往的懒惰,终于到了这个完全不记得当初想说什么的很久很久以后,才忍不住想唠叨几句。
 
  首先我们要达成一个共识,因为此后的所有唠叨都建立在这个简单的想法之上,那就是世界上有一些东西的存在机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非常合理的解释的,比如民族感情(这一点在最近的许多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某些对从未见过的事物产生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比如某些容易接受但无法溯源的特殊喜好,比如某些奇特的崇拜和恐惧,最特别的例子是我常常用来打击唯环境论者们的一个案例:一对同卵双生子出生后就被完全不同的家庭收养长大,然而成年后,他们相距遥远的房子有着极其相似的格局,细微到个别器具的摆放和庭院的设置,甚至连妻子的名字都惊人地一致,很显然这不是环境的作用,于是会令人忍不住好奇:遗传基因到底都能传递什么样的信息?
 
  这样显而易见的问号,自然很久以前就被乐于探索的人类打过了,但是要和现代理论扯上关系,大概只能回头看向一百年前,荣格大人的集体无意识理论闪亮登场的那一刻。顶着安全帽说一句,弗洛伊德老爷和荣格大人在巴大妈这种偏狭的自然科学拥护者眼里实在不能定义为现代心理学家,没有可重复的实验,没有可验证的理论,有的是一流的归纳能力和大胆假设的才华。再厚颜无耻地说一句,这种奇特的分明带有尝试性却又掷地有声的理论只可能出现在一门学科刚刚兴起的时候,乱世一般的环境赐给众人肆无忌惮发表言论的自由,那是多么美好的混沌局面啊,稍稍假以时日,谁再敢大放厥词,就会被横空飞来的板砖直接拍晕,身体随即被一万只脚狠狠踏上。
 
  可是集体无意识,就像精神分析学派的众多概念一样,仅仅是对现象作的一个毫无来由和根据的定义,无因无果,这种古老的,人所共有的,记载了人类进化过程中的种种经历,蕴涵了世代祖先智慧和经验的,存在于实实在在的脑和神经中的东西,虽然从现实归纳而来,并且可能用于解释现象,却无法解开关于它自己的缘起和去向的谜团。也就是说,我们虽然发现了它,却只能眼巴巴地侧立旁观,无法验证,无法追踪,始终在猜测的边缘徘徊不去。
 
  有趣的是,这种在心理学中根植于进化论的模糊概念,在许多理论体系里都有一席之地,例如传说中的阿赖耶识。简单地说,阿赖耶识同样被认为是体现在遗传上的,关于精神和思维的延续。相对集体无意识而言,阿赖耶识对人具有更强大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在唯识论里,阿赖耶识储藏了人类认识的种子,它的重要地位就毋庸置疑了,唯识论者们喜欢用苏轼的一句话来举例:书到今生读已迟(俺个人认为苏先生只是夸张地虚怀若谷一下)。可但是,但可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很难找到关于阿赖耶识起源的说法,它因种子而生,基本上是一种从天而降的东西,而种子又从哪里来呢?非要追究这个起源,就会发现又掉入了佛学的循环中,生生不息周而复始,无始无终。佛学种种令人赞赏的能够滴水不漏地解释现世的理论,其实也不过是概括而已。无法验证而又复杂完备的概括,在我看来是才华横溢的投机取巧,但到底也还是投机取巧。遇到钻牛角尖的问题,它就会滑不留手地逃开,例如用佛学来解释宇宙起源,JS同学说是必须要结合量子力学,那究竟是谁在起作用呢?
 
  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是在平行线一样的两个毫无可比性的体系之间跳来跳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虽然很多人都能相信我们的基因里的确包含着世代传递下来的非物质信息,但却没有人能够实实在在地证明其存在。我猜想大概许多人也和我一样,在第一次接触到类似的成型概念之前,就在猜测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然而发现有许多方向的探索却无一能真正提供完美的解释,还是有些让人失望的。换个方向想,如果某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得不到神经科学的支持,无法探测无从验证,但是所有人都坚信其存在,那是不是就真的可以定义为其存在呢?我还是不大明白。(最近作息混乱判断力大减,谁抛个钉耙过来让俺清醒一下吧@@)
 
  这么一串无聊的话出现以后,一定有人开始厌恶我了,为了证实巴大妈是和蔼可亲的,下面奉上几枚生动活泼的例子。
 
  现代的集体无意识概念的应用有扩大化的趋势,比如认为某种新出现的意识能以独特的方式在群体中传播,无端形成新的集体无意识。
  例如英国一份报纸在A市进行填字游戏测试,第二天则把相同测试发放到B市,而B市的总体水准显著高于A市,于是便认为是足够数量的人民群众共同动脑产生的效应,形成了集体无意识(类似某种古怪的场),并且作用到了邻近的B市人民群众的脑中。
  相似的所谓研究还出现在日本,一群被隔离在孤岛上的猴子一直以捡沙滩边树上落下的果子为食,原本不懂得清洗,含沙带泥地凑合吃,某日一只猴子偶然发现掉到水里的果子吃起来方便多了,从此开始洗果子(要说灵长类就是聪明哈^^),邻近的猴子也渐渐学会,一传十十传百,会洗果子的猴子数量到达百只左右的时候,集体无意识的小宇宙突然爆发,岛上所有的猴子瞬间都学会了洗果子这招。
  荣格大人认为集体无意识是艺术和诗歌的源泉,于是有现代的电影工作者认为它也是电影创作的规则,例如恐怖片总在黑黢黢的背景里发生,就是因为人民群众的集体无意识里认为黑暗是可怖的。
  有英语爱好者认为中国人学习英语时的发音方式常常不正确是受到了集体无意识的毒害,顽固地保留了说中国话的发音方式。有妇女工作者认为中国女性经常遭遇不公平的负面报道,是因为几千年的男尊女卑思想以集体无意识的形式刻到了现代人的脑沟回上。
  传说一个普林斯顿的教授发明了一个结构相当复杂的随机数字生成器,随机生成0或者1,本来两个数字出现的长期概率应该是相当的,然而当该名教授从街上拉来大量路人让大家一起在脑中狂喊"1 ”的时候,奇迹发生,1出现的概率突然变高了。由于某种我还没理解的理论,在一群同样的机器的联网协同统计下,所有世界上的大灾难前都出现了明显的征兆,概率曲线会疯狂起伏,包括9.11、2004东南亚海啸,以及5.12汶川地震。
 
  以上例子说明两件事情:1.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2.一个适用面太广而又不能确切定义的概念能被毁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最后说点无关的,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倒真的有几分期盼佛学才是真正契合世界实际运行规则的那套理论,生命的起起灭灭都是暂时的,在无限的循环和轮回中总有希望,灾难的前方是悠远绵长的幸福。
April 24

时光

   好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在天还亮着的时候从单位落荒而逃,经过了漫长的阴霾和短暂的雨水洗刷,今天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淡蓝色,镶着金边的彩云一朵一朵排着队俏皮地飘走,饥肠辘辘的我傻不愣登地站在幸福三村形状古怪的槐树下等车,目光从不远处白色的方形高楼顶上掠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穿着红衣服站在电子系的楼顶上,很惆怅地跟师兄讨论人究竟应该将爱好作为终身事业还是仅将其归于爱好的那个我。
  现在我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回家的路很漫长,莫名其妙地,心里一直在唱着那首大家都很熟悉的《冬季校园》:我离开的时候,也象现在一样落叶萧瑟,也象现在,有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几个爱情诗人,几个流浪歌手……记得校门口的酒馆里,经常有人大声哭泣,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人叹息……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遥远的1994年,当时我们很土很嚣张,我和另外三个武侠迷组了个叫“君山四绝”的东西,每天在课堂上飞鸽传书,逃课去泡游戏厅,理直气壮地做全班的精神领袖,其中有一个兄弟喜欢各种各样的歌,托他的福,我第一次看到Michael Jackson和Beyond的演唱会录像,第一次听到1994年开始发行的三张经典的《校园民谣》,那些伴随我们成长的无可替代的歌曲。
  几年以后,四个人中的一个人已经成为火车司机,另外三个人坐在三个不同地方的考场里,而语文试卷中考到的那首诗,竟然是当年每天被我们写在飞鸽传书的小纸条封面上的那首“题君山”,何其讽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爱听歌的兄弟怀抱着他的小吉他(真的很小)纵情欢唱的样子,而这厮混迹江湖数年之后,竟然在四川一个安逸的小城市当起了快乐闲适的小老板,这样的日子,虽没有腥风血雨,却有大把时间做刀光剑影的梦,不可谓不理想。只是不知道,他还那么喜欢听歌吗。
 
  新闻说今年五四青年节有假放,当然,面对的是14-28岁的“青年”,居然让我抓住了这条青春的尾巴,在29岁的Stanley同学充满嫉妒的话语中,我表现出的欢欣鼓舞并不是全部情绪,虽然天天以三张自居,猛然间被人提醒已经到了当年觉得遥不可及的“自动退团”年龄,还是多少有些唏嘘的。
  这种感慨却又并不能以失落来描述。我总忘不了小时候临睡前望着路灯透过窗帘射进屋的冷冷的光,第一次想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我们无力更改的,例如生老病死。奇怪的是,那么小的小孩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和痛心。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一想再想,如果多想并不会令状况有所改善的话。
  有一种人们常用的应激策略是:如果事情总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值,那么请试着降低期望值,当你不再有高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对我这么喜欢讲道理的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因为这其实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是被问题解决了,盲目地降低期望值代表逃避,无理由的逃避是懦弱而低效的。如果事情总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值,请先认真检查做事的方式,再仔细检查期望值的合理性,整个过程中要广开言路。这些举动的目的是,即便真的要调整期望值,也要有理可循。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你会发现,剩下的一些不能处理的问题,往往不是实际的物理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这时候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我曾经抨击过多次的设身处地,我厌恶提倡设身处地是因为世界上绝没有真正的“以身代之”,而推荐它则是由于即便是这样不完整的设身处地,也能让人理解一些事情,甚至理解到能完全説服自己的地步。另一种方法比较适合懒惰的人,那就是等着长大(凡事总有例外,那些长啊长啊怎么长也还是不明白的同学,恭喜你,你一生都将在单纯快乐中度过)。
 
  前几天在老大家谷满仓同学的空间里看到它号啕大哭的照片,联想起见过的众儿童哭相,为什么人在幼年摔一跤就能哭得撼天动地,成年后却难得落泪?为什么小孩们最热爱的地方是动物园,而大多数成年人却毫无兴趣?儿童的经历太过简单,所以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很简单,爱好也同样简单。亲身尝过各种挫折,你很难再为饮料被小朋友抢走而哭天抢地(要不然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哭也哭死了),冷眼看过世间百态,你很难再觉得动物是最新奇有趣的东西(否则得有多么博大的胸怀来容纳每天不断的惊喜啊)。
  成长以及变老,其实就是一个交换的过程,我们交出一些,以换取另外一些,所以不必耿耿于怀那些失去的东西,因为这种交换往往是公平并且有益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前一阵BBS的讨论中我反对一些同学妄自菲薄的原因,为什么30多岁的人就必须会做初中的数学题?我们曾经不比别人做得差,但是那些解题技巧对现在的我们毫无意义,偏偏我们又没有爱因斯坦那么高的脑利用率,抛弃已经无用的知识,掌握胜于初中N倍的思维方式和处事经验,难道不是更有裨益么?适当的除旧换新,在任何体系里都是良性的。
  所以变老本身是件从容自然的事情,原不必弄得剑拔弩张。
 
  最后祥林大妈讲个古老的小故事。前几天跟宝同学讨论肺活量的问题,忆当年我们也是拿过长跑冠军的(宝同学的小薄片身板竟然也拿过,真是匪夷所思),说到跑到终点前的身体感觉,我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对着我狠狠地喊了声“加油”的身影,心里就是一抽。
  那是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本来应该在我们毕业前几个月退休,但准备超时工作直到把我们这届带到毕业。这是一个性格倔强内向的老头儿,对热爱数学课的极少数同学非常宠爱,而对另外一些成绩不好或者调皮捣蛋再或者装帅扮酷的同学非常厌恶,经常会在上课时间停下来骂人,一脸的愤恨。我正好是他讨厌的第三类人。毫不夸张地说,我高中的时候就是校园一霸,在学生和老师中都有无可取代的威信,偏偏还很拽地自认为就是根葱,遇上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率队和“恶势力”斗争,曾经在全校面前把年轻的团委老师批评得当场掉泪,也曾经带头签过无数请愿书,其中一封,就是关于驱逐这名数学老师的。
  事情过去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这个也曾经是我哥哥的老师的老头儿,并不像我当时以为的那么不近人情,他也曾经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去,给我一摞数学奥赛的资料,这么严肃寡言的人甚至曾经在我参加运动会的时候守在最后为我叫一声加油,那种眼神,其实并不是厌恶,而是恨铁不成钢,如今想来,他只是有些古板,无法认同我们嘻哈调笑的学习风气……但是当时我们是愤怒的,我,带领全班80%的同学,写了一封请愿书,要求学校撤换老师。这一着正合学校的意,因为老师的性格孤僻不擅长和同学交流,导致全班数学普遍偏低,校方一直想采取措施苦于没有借口,于是特别迅速地,在第二天,他就不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临时请来一位重点中学的老师教我们。考前三月换将,结果可想而知。
  但我们的结局已经不那么重要,当我们的校长宣布这一决定的时候,站在讲台上哽咽着说“一名教书几十年的老教师被迫走下讲台”,我心里已经隐隐地生出了一些悔意。
  谁知道一悔就是十多年,我对很多人讲过这件事情,丝毫不能减轻我的追悔莫及。毕业后曾经遇见数学老师和老伴儿散步,面容间全然没有了课堂上的激愤,一脸祥和,见到我也还是微微笑。多年不见,很希望他过得平和快乐,很很希望他心中已经宽宥了我当年任性犯下的过错。
  而这么多年流水般逝去,一个细微的变化却是真实的,以前说起这件愧事,多少总有几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成分在其中,而如今,才是真正一丝做作都不剩,超越了年轻时的种种虚荣和虚伪。我想我终于可以肯定地说,今天面对类似的境况,我会做得比从前好。
 
  而这一切,都是拜成长所赐。一个人的时光总不会白白流失,我们用它换取了很多东西,只是或许一时之间尚未发觉。
 
  (三天不写手生,何况三百年了,大家要谅解俺的语无伦次,不谅解的。。。俺也没辙。)
December 07

十年

  说明:今天的主题是无目的地胡乱追忆往事,了解的人请飘走。
 
  凌晨的微微曙光虽然常见,上午的阳光却是久违了,今天难得按照正常人的作息时间生活,虽然只拥有三个小时的睡眠储量,清早的一路上我还是像乡下人进城一样很兴奋地左顾右盼,金色的阳光像灿烂的染色剂,沾着它的地方都骤然温暖明亮起来。这样大好的一片晴空,晚上却忽然变了一副面孔,干枯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被吹得生疼,即使街景是凝固的,也还是让人心里慢慢变得冰冷。这就是北京的冬天了,和我记忆中那些湿湿凉凉的南方的冬天完全是两种毫不相关的场景,这种分野,帮助我把不同的记忆分隔储存,互不干扰。
  只是一眨眼,在北京这个原本陌生的地方竟然已经生活了十年多。
 
  1997年的11月1日,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候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没多久,那天和小兰骑车出去闲逛,天黑了,雪花也跟着飘落下来,那时候的白颐路北段并不像现在这样车水马龙,站在东门外,一条笔直的路伸向远方,橘红色的路灯光影里,大片大片的雪花争先恐后地落下来,地面很快就白了,我们两个南方长大的小孩欣喜得无以言表,其实我不是没见过东北的超级大雪,但是东门外那幕橘紫色天空中飘雪的场景,大概就这样永生难忘了。那天从南门绕回宿舍的时候差点撞上公共汽车,回到宿舍,喜孜孜地跑去找师兄玩雪,兴奋地说完晚上的经历,师兄第一次对我黑了脸:“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那时候其实他也还是小孩。
 
  1997年的深秋,一个太阳也干巴巴的下午,沿着如今的四环路,当时又窄又破的街道,一路问道步行去了北航,找我在北京的第一个朋友,是他在我们去学校报到的公车上认识了我,好心地把我们一直送到南门,当时他在北航念研究生。后来他也会偶尔来找我玩,敲我们的窗玻璃,让我帮他去找那个无情地抛弃了他的女朋友送最后的资料,那是冬天,他流着鼻涕对我喋喋不休地说她“很不好,很不好”,却始终没有更恶毒的字眼。那时候人们还很热爱鱼雁往来,他的信抬头永远是生硬的“朋友 **”,信纸上印着挥之不去的刻板和固执,他也为自己的性格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是两年以后,他在贵州一处山区的小学里志愿支教,说心里很平静。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才会自在,没有抱怨就是好生活。
 
  那年的第一期系刊印出来,似乎也是在冬天里,抱着每一沓《天地》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到各个宿舍去投递,四处奔走,毫不知倦,成年以后第一次了解那种并非老师赞扬或者机构褒奖,而是纯粹无预期的被欣赏是多么令人愉悦。第一次去书市,很高兴地买了本看不懂的哲学书,回到宿舍才忽然发现,别人买的都是英语单词书。也是那个冬天里,第一次点灯熬油临时抱佛脚,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使是自己,不学习一样考不好,比自己聪明的人俯拾皆是。现在回头去看,那是一个小孩多么急切地想要吸纳新环境里的一切,急功近利,但是无从避免。
 
  新年前夜的晚上宿舍聚餐,暖暖的屋子让人舍不得离开,吃完饭啃着水果大家开始痛说家史,最后每个人都泪流满面(现在想想真奇怪,哭啥?),聊到兴起,纷纷去自习室把书包取回来,无心学习,索性不学。那时候的冬天似乎比现在要冷一些,原来新年夜的湖那么热闹,画舫边有人弹吉他,有人秉烛高歌,我们和很多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在冰面上旋转奔跑,十二点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倒数(但是分成很多版本,表不准-_-),然后奋力地从人山人海中向钟亭挤过去。敲钟成功或失败以后,大多数人自觉地擎着蜡烛沿着湖边慢慢地走,就好像在进行某种既定的仪式。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还会排队依次钻进橙色的大耳朵里去打电话回家说声新年好。新年的夜里,连楼长也是网开一面的,夜归的人不会被训斥,等待开门以后只需要含着微笑悄悄跑进去,把楼长几声咕叽咕叽扔在身后即可。
 
  那一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结识新的朋友,其中有一个是本来想请我当红娘的,虽然最后他们的情缘无疾而终,我却无端多了个好朋友,冬天常常在路上遇到他打篮球归来,嘴唇干得沁出血来也还是很帅。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去静园草坪聊天,那时候跟谁都有说不完的话,没完没了的欢笑,有天他忽然很羡慕地说,你这么活泼(多可怕挖,和现在的俺是两个极端),肯定不缺男朋友。那句话提醒了我,从此我才开始考虑bf这个问题^^。后来他有了女朋友,住在我们楼上,小巧秀气的女孩子,很珍惜他,每次在楼门外遇见他矗立等人,走到楼梯口必然看到那个女孩打扮整齐箭一般地冲向门口。我和宝大爷晚自习时溜到五四聊天,也常常遇见他们在篮球场玩耍,那样甜蜜最后还是散了,他说觉得还是缺点什么。他毕业以后,有一次我们在西门偶遇,很惊喜,他给我写了一串传呼号码,最后被粗心的我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我从没刻意去找他,想一想这样的朋友,让人有信心不管过了多久在街头遇见,笑容里仍然不会有一丝隔阂,这样的感觉多好。
 
  第一个寒假回家,如动画老婆言,站在站台上一瞭望,一排馒头(大一第一个学期,大部分人都吃得疯胖),那是十多年来最胖的时候(现在很快要迎头赶上了,阿门),因为都还不真正懂得照顾自己。从家再回北京的路上,我在某一站偷偷溜下车,见高中时候的暧昧伪BF,四目相对,竟然都是沉默,沉默了几分钟,车站的铃催命似地响起来,我该上车了,人实在太多,他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回头,定格在记忆里的是冰冷的手指,其实没有触感,但是它们给我的印象是凄凉的。很久以后有一天才忽然想到一个年轻人在凌晨三点赶到车站只为了几分钟的相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只是当时我们各自都太忙于投奔新的生活了。沉默说,这一页翻过去了。新学期的第一个月,我在四教楼梯间背单词的时候遇见了宝大爷,一路至今(生活多么枯燥乏味挖。。。//风火轮)。
 
  冬天的记忆大多是迟钝的,若有所思的,不像夏天总有几分挥汗如雨的快意。为人的苦恼之一是记性太好,往事历历在目,日积月累,人人都变成蜗牛。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当我们忍不住追忆过往的时候,其实是在悼念那些永不回头的年华。
November 12

嗷嗷

  俺又蹦出来乐。
  话说巴大妈(前阵子俺很喜欢刻薄地抨击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的人,然后某一天站在太阳地里,俺忽然想起,原来俺也常常这么干,惭愧)如果很有一阵子不唠叨,再开口的时候必然是胡言乱语颠三倒四,小妖们要体谅,晕啊晕啊的就会习惯了。
  俺在外面走来走去的时候总是满腹牢骚,一坐下来认真想说就踪影难觅,如果再次走来走去的时候不再重新满腹牢骚倒也不坏,可偏偏却又不是这样,如此,俺准备倾泄一下。
 
  先来再一次说说简单。
  童年巴大妈有个非常娘娘腔的毛病,喜欢听大人八卦,三姑六婆聚在一起说长道短,俺总是听得兴趣盎然,话说物极必反,可能开化过早,俺现在对主动打探别人的八卦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同志们不要灰心,俺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热情地欢迎大家追着俺诉说八卦的),现在每当在公共场合听到几名姑娘或大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罢东家说西家,俺就止不住感到一阵又一阵烦躁。
  对这件事情,俺是这么理解的,年幼时候信息储量匮乏,所有全新的信息都有些许可借鉴之处,自然可以海纳百川,而今各种冗余信息扑面而来,躲闪尚且不及,哪还有迎头赶上的兴致呢。在一个资源唾手可得的时代里生存,首先要学会的一课大概就是去粗存精,人也不过是个多任务单通道系统,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简单,才有机会处理真正复杂的任务。
  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一次有幸听了张岱年大师的讲座,老先生当时已近九十高龄,精神矍铄,整场讲座如同行云流水,并且,非常简单。散会的路上遇到一个高年级师姐,她激动得脸颊绯红,不停地感叹道,能把最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方式阐述,大师就是大师!这个道理,我过了好几年才明白。
  且不说高深的道理,即便是日常表达,简单也是俺非常褒扬的方式。例如某天,买买提上又有人问到那个被千人踩万人踏过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巴大妈那天显然又有闲又有心情,blahblah说了一大堆,大意是,俺们活着是因为已经活着了,这个开端又不是由得俺们自由选择的,那就接着活下去呗。然后呢,俺睿智的老婆盈盈同志施施然回了个帖:“既来之,则安之”,彻底衬托出了俺就是一词不达意的话痨的本质,俺当时就恨不得抢把铲子顺手挖个坑一头扎进去。
  如果说简洁的表达和高屋建瓴的概括都是有难度的,那么与生俱来的简单性格就更加难能可贵了。正如俺从前所说,世界上有大把大把的人是喜欢自称自己性格简单的,而这些人往往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原理太浅显了,足够简单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简单呢?俺认识这种简单的孩子:吃小店里难以下咽的宫保鸡丁就很开心,遇到高兴的事情也高兴,遇到不好的事情也沮丧,但是绝不胡乱抱怨,从不勾心斗角,所有心思都直接了当,一望到底,却不耽误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在生活中一帆风顺,因为人人都喜欢这样的人,但他们绝不会没事就思考自己是不是个性格简单的人这样的问题。
  在大多数情况下,以保证效果为原则的简单都是一种美德。
 
  再来讲讲执着。
  执着自然是有许多种理解方式的,于是我们要把概念偷换来再偷换去,希望最后还是有一丝关联的^_^
  俺当年去某公司三面的时候,老板问俺,觉得工作中最需要的一种特质是什么,俺答曰认真,老板义正辞严地说:执着!对于这种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自然是拥有话语权的人答得最自信。其实这位老大在实际工作中是俺非常欣赏的一位领导,但是敏捷如彼也免不了有这样主观的瑕疵,对执着如此执着,本身是件很耐人寻味的事情。
  大和尚讲的是,放下即自在,执着即烦恼,俺踅摸着俺这辈子大概也没有彻底看开的那一天了,但是讲讲尘世里执着不执着的故事,还是很有几分乐趣的,咱们举两个例子。
  前阵子俺的插缝书又是资治通鉴,出于老年痴呆症状越来越严重的缘故,俺现在看史书的遍数搭着梯子往上翻,当然,看多少遍也记不住,在执着的大旗下,这次俺又注意到了两个新八卦点。
  (插播广告,俺仍然觉得冯梦龙同志如果活在当世,绝对是《知音》头牌编辑,如若这样,即便俺从来不看《知音》,也会为世上存在如此优秀的中文编辑而涕泪交流,这同志实在是太八卦了,且还不失水准,让俺这种强烈排斥被演绎过的故事和理论的固执大妈也不得不屡屡缴械投降。对于看着三言顽强地长大的俺们来说,东周虽然和二司马比起来稍嫌非主流和小家子气了一点,但却极大地丰富了人民群众的业余生活,属于冷盘一类,不可或缺。)
  言归正传。今天拿来对比的是同宗:杨乔和杨广。杨乔,作为一名历史上难得的既有才又有貌的帅哥文学青年,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期望,在史书上只写下了非常另类的一笔。当有志报国的杨乔被皇帝刘志发现鸿才伟略后,不是被委以重任,而是被许以公主,杨乔非常郁闷,坚决拒绝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驸马,刘志也是相当的执着,坚持要把公主许配杨乔,于是杨乔很悲壮地绝食七日而死。接着八杨广,杨广以享乐闻名,但其实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这里不辩成败,只讲在最后醉生梦死的时光里,他常常揽镜自顾,感叹说,这样好的头颅,将会被谁砍下来呢?萧后惊问何出此言,他笑着答道:“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就像一个故事最少也有两个版本一样,一个特质必然具备相反的两面,杨乔的执着成就他的刚烈,杨广的不执着纵容他的奢靡,但是杨乔并不比杨广更快乐,他的刚烈是为了成全自己,杨广的享乐也是为了满足自己,于是可以抛开对社会的意义,单就对个人而言,两人之中谁的生命又更有意义呢?同样难以断言。
  过分执着导致偏激,过分不执着导致消极,还是中和一下,才能逢凶化吉。
  说到这里,再插播一条广告,今天上课时做性格自测图,俺画出来一条锯齿状的曲线,老教授最后言道,画出接近直线,即所有相对的性格特质都在中庸状态的同学,是心理医生的恰当人选,且不论这个模型本身有没有问题,不乐观不悲观,不好动不好静,不自信不怯懦,不苛求不包容,不自律不冲动,不开放不封闭……没有波澜和缺陷,活着还剩下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后话了,可以理解为自我安慰,当时俺的第一反应还是很心虚的,庆幸自己已经挣脱心理医生的理想坚决扑向实验科学的怀抱了。
 
  最后说说规则。
  还是今天上课,一名女同学带了自己5、6岁的女儿,以前已经携来过数次,但今天正好坐在俺旁边,小丫头频频大声唱歌说话,俺十万年才心血来潮去上一次课,竟然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见,不禁有些恼怒,但是当时还不便发作,只好回来躲在这里祥林一下。
  碰巧昨天看了眼The Simpsons Movie,小孩把脏湖水灌到大家的饮用水里,群众说This is why we should hate kids,俺忽然觉得这话非常熟悉,巴大妈也常常说讨厌小孩,当然,又要有人说俺冷血,对小孩子没爱心了,俺觉得吧,有爱心也要讲原则,俺一贯讨厌在公共场合刻意大叫大嚷的小孩,影射的就是其父母。
  拿今天来举例,俺们在上课和做题的时候受到了很大干扰,但是小孩的妈妈始终笑着毫不干预,任由女儿在地上爬来滚去,又跑又跳,发出各种声响,每分钟都有人不满地回头注视,然后在小孩妈妈心无城府的笑容面前露出微笑,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去。
  对这种做法,俺无比地理解,热爱宣扬民主教育法的现代年轻父母,最大的爱好就是表达自己和老式家长的分别,让孩子发挥个性,同时,自己的孩子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活宝贝,别人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是理解和接受之间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对这件事情,俺的看法如下:
  1.小孩的妈妈假设大家都不会跟一个快乐的小孩子斤斤计较,默认一定会获得大家的谅解甚至是欣赏,虽然这一点在实践中颇见成效,但是存在不代表它一定合理,这种建立在对他人的同情心和宽容心无原则滥用的基础上的行为,本身是有不道德之处的;
  2.凡事皆有规则,俺还是坚持俺重申过很多次的惩罚教育法,在小孩违背社会公德或者集体行为准则的时候,必须要施以一定惩罚让它明白社会规则是在起作用的,任何纵容的举动都会弱化它们遵守规则的动机,这一点,在小孩子变成老孩子以后被社会玩的时候,就会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3.解决一个问题,有很多种方式,俺谅解逼不得已的最后一种,不接受其他。
  说了以上许多铿锵有力的话,其实在被折磨的一整天里,俺也是不得不面含微笑的人之一。况且,俺实在没有兴趣为这样的事情真正地感到烦恼。
  所以,俺的主题其实是,自省实在是非常非常又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在你作出一些决定的时候,站在你的狭小的角度,你也许根本没机会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错到什么样的程度。
  清醒和谦卑,永远都是必不可少的。很多犯下不自知的失误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表现:过于自信。(备注:表现出过于自信,未必内心真正自信满满)
 
  今天八到这里,呼呼去也。
August 16

咪咪

  (讨厌,催什么催,打乱我拖很久才写一次的完美节奏,我脑子慢,适应不过来~~//打滚)
 
  且让我们先从上一篇过渡一下。
  关于记忆的种种现象里面,我觉得最有趣的一种是情景记忆,曾经有医生做清醒病人的开颅测试,电极刺激某个位置,病人会想起一首歌,刺激另一个部位会想起一幅画……充分证明脑部存储记忆的分工机制,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种合作的机制。很多年前,有个朋友跟我提起,很不喜欢听一首歌,每次听到就会感觉特别热,原因是当年她军训的时候天天放那首歌,这就是情景记忆,跟通感有些微相通之处哈。从情景记忆的角度说,跟我提到咪咪,我就会想到一个满面笑容的姑娘,袅袅婷婷却又带着一点弹跳的姿态,在楼道里拐个弯,消失在152的门口。
 
  咪小咪是我们几个班的同学里我觉得看着最舒服的姑娘(忍了10年才说出来,我多么有内涵多么有深度啊),用土匪的话说盘正条顺看着还让人特高兴(叫人姑娘我也是刚跟土匪学坏的,之前我都是甲醇地叫MM的)。但是一开始我不是这么想的,在新生晚会上我一眼看上的是洋娃娃一样的shenshen(紫光里没那个字,明天替换),那天晚上回了宿舍一通兴奋,说那个吹长笛的小姑娘真可爱啊,遭到宿舍一片白眼-.-
  第一次对咪小咪产生兴趣,是我们班集体去颐和园那天,那时候我还一团糊涂,连学校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大部分人民群众都和我一样土,我们表现得非常含蓄以及成熟,坏了这锅汤的就是咪小咪和老二,老二倒扣着棒球帽,咪小咪穿着红格子短裙,走起路来一蹦一跳,那叫一个青春可人,两个人废话连篇(妙语如珠),从学校说到颐和园,又从颐和园说回学校。到了南门,班主任给我们每人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直到毕业前我才看到那张照片,正是某天咪小咪忽地推门进来兴高采烈递给我的那张,顺便说了句“傻吧?我的也特傻!”,显得非常矫情。
  咪小咪同学再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是在系里的新年晚会上,那次我们系刊编辑部出了一个小品,我在里面扮演一对叛逆小情侣的女方,必须要唱走调的歌,演得我非常郁闷,以至于别的事情都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散场以后,和同学一起准备离开,有人对我说,看,咪咪说的系树,我回头一看,咪小咪像个小巫婆一样拄着一把扫帚,伪装勤劳地打扫卫生,正站着和一名看不清脸的男同志说话,咪小咪仰着头,巧笑倩兮,那份甜蜜,到现在还历历在目。这名苹果同志,其实就住在宝大爷楼上,认识宝大爷以后,他常常告诉我在楼梯间遇见我们玉树临风的系树,遗憾的是,直到现在我也记不清这棵传说中的树到底长什么样子,由此看来也没什么值得记挂的。
  往事已矣,不消再提,下面来点儿凄苦的。自从军训打靶给咪小咪幸福的青年生活带去一抹暗色以后,从严格意义上讲,咪小咪似乎就不算我们班的革命同志了,咪小咪度过了一段很憋闷的日子,充分体味到了人情冷暖,那阵子我也病得死去活来,变得愤世嫉俗,我们竟然没有聚在一起诅咒社会,而是在好几年以后的一个夏日下午,坐在火锅店的大玻璃窗边抱着快撑破的肚子慢悠悠地回头去同情当年的自己,可见我们本质上还是好孩子。
  虽然不在一起上课,但是咪小咪和152的故事,还是不断又不断地传来,150是当年我比自己的宿舍更爱停留的地方,而152,似乎永远拉着窗帘,每个人都很忙碌,每张床上都满满当当,一进门就有沉重的压抑感,让人不由自主地说完正经事就想溜之大吉,因此,我们的交流大概都是在水房和其它地方进行的。当我们变得越来越老,越来越无聊,宿舍里其它同志终于发现了每天轻盈地蹦来蹦去的咪小咪是美女了,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对面床上最不修边幅不顾外形的阿飞同志,在某天下午忽然伸了个懒腰,然后流着哈喇子由衷地对我赞叹道:咪咪穿那条花裙子真好看啊!到今天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灵光突现冒出那句话的。然而咪小咪,还是一样的每天快快乐乐地来来去去,一样心直口快(大嘴巴),没完没了的贫嘴和哈哈大笑。
  就在一瞬之间,我们毕业了,一年以后,咪小咪同学也毕业了,扑向了大洋彼岸的waterloo,那个时候,我刚刚度过有生以来最抑郁的时光,处在死灰复燃阶段,慢慢找回同学的联系方式,也免不了看到了天天泡在未名的咪小咪同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咪小咪同学的昵称都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酸得我都不好意思批评。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某天咪咪在站内message里激动不已地对我说:我GG真是太好了,我要嫁给他!当时我心说,这孩子吃坏东西了吧。。。可没过几个月,咪小咪同学变成了茅夫人。
  说到这里,免不了要提一提我和黑乎乎的茅公子的会晤。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吃饱了撑的在四教东区看书,茅公子顶着冷风专程从清华过来取咪小咪要的化妆棉,交接在黑咕隆咚的东门进行,茅公子的高大身形正好挡住路灯,我连五官都没看清。。。夏天见到了咪小咪,伊大笑道“看到了吧?****!”(此处删去四字),我很惭愧,我对不起热爱八卦的人民群众,我只看到了一团黑影,直到很久以后,看到咪小咪夫妻偶尔不分居两地的时候拍的合影,我才知道茅公子长啥样。//blush
  最后一次见到真人咪小咪,是去年夏天,几个新胖子和几个老瘦子在东门外聚首,饭后大家作鸟兽散,咪小咪坐第一辆车走,我和范范一起绿着眼睛行注目礼,看着咪小咪抱着一捧花连蹦带跳的跑向出租车,短裙细腿平跟鞋在路灯下清清楚楚地跳动,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幽幽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怎么一点也没变。
 
  八卦就到这里,咪小咪就要扑向为人师表的美女岗位了,祝伊前程似锦。
  咳。。。最后忍不住再八卦几句,咪小咪要当妈了,这个消息比“黄牛当爹了+老大家的谷满仓满月了+大飞的儿子能打酱油了”加在一起还令我震撼,怪不得伊前阵子拐弯抹角地讨论小孩子的问题。怎么说也是我们班第一个当妈的女同学,在这里谨祝小咪小咪或者小茅公子有咪小咪迷死人的笑容,笑死人的贫嘴,气死人的大嘴巴,加上标致的外型,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乐观的生活态度。
  唠唠叨叨回忆这么多陈年破事,其实就是添丁的待遇^_^
August 14

记忆

  今天,巴大妈犯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愚蠢的错误,事情是这样的,中午12点出门之前,我在煮一锅红豆,最后加了一次水,心想煮两分钟就关,心里还清清楚楚地想道:“待会儿不会忘掉吧?忘掉就糟啦!”然后我高高兴兴地去抹防晒霜,然后高高兴兴地出门了。晚上7点,正在干活儿,有邻居已经到家爬上网,说哪天去打羽毛球吧,我于是联想起减肥,再联想起减肥的红豆,再再联想起我煮的红豆。。。立刻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关机跑掉了。出租车再快路上也得一个多小时,坐在车里我浮想联翩,从熊熊大火到屋无片瓦,把从大到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到家一看,所幸红豆够多,已经烧焦了还在吱里哇啦地烤着,厨房的墙壁已经热得烫手。
  自认为谨慎的巴大妈虽然一贯很马虎,干这么弱智的事情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事后我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反省的基本思路如下。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二十多年前巴大妈还是一条过目不忘的好汉,稍后变成了自诩博闻强记的自大狂,再稍后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转瞬就发现一天不如一天。。。时至今日,已经是II型老年痴呆症晚期了,生活失去了最后一丝灵动的乐趣,只能勉强挤出几丝以难得糊涂为主旨的自嘲式的愉悦了,当然,顽强的巴大妈仍然在进行不懈的垂死挣扎。
 
  闲话扯完了,说说今天的正题。记忆是个很有趣同时又很枯燥的话题,在所有教科书里,关于记忆类型和机制的讨论绝对是最令人昏昏欲睡的部分,说到这里,不得不对Ebbinghaus顶礼膜拜一下,该老先生著名的遗忘曲线理论是建立在长期的自我摧残基础上的,由此可见攀登科学的小山包是多么艰辛的一件事情,别人不好妄加揣测,就区区不才在下巴大妈我而言,要想让我十年如一日地每天记数十个无意义字组,背~诵默~写再背~诵,还不如在我身上绑上十块大石头直接推进海里来得痛快。
 
  再次回到正题,我们今天要散布的言论是,记忆是非常狡猾的一个东西。
  记忆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意识基础。关于失忆症,影视剧里已经出现过太多了,每次看到那些失忆的故事,我都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够独独忘记和一段生活相关的人和事件,而保留着从同一段生活历程中获取的关于社会规则和常识的记忆呢。如果记忆是按时间段储存的,那么一个人在失去某个特定两年的记忆的时候,这两年内获取的各种认知也必然不复存在,比如不会知道新流行的一道菜怎么吃^_^,新开的路在哪里(这俩例子举得不咋地,领会精神即可);而如果记忆是按类别来存储的,那么也就很难剥离出独立的某个时间段的记忆来了。影视剧显然不是这样描述的,幸亏它们也从来没有任何指导意义。
  正如许多人所知道的,我们常常用procedural memory和declarative memory的区别来描述我们遇到的不可解释的现象,但是包括它们在内的多种区分法,至今仍然不能圆满地解释诸如以上所举的种种疑惑,在我看来,这种杂乱无章的现状正是心理学引人入胜之处。
 
  呃,重新回到主题。。。这次坚决不跑题了。
  前几天有个小孩子在论坛里捶胸顿足地说终于明白了七年前不明白的道理,女人都是现实的,而男性(如它)都是单纯而善良的。姑且不探讨这位同学有没有几分自恋,起码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在七年这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它的选择性记忆渐渐抛弃了那些对自己不利的部分,要知道,七年前它是个青涩小子的时候,同龄的姑娘们也都不是一般的傻,而站在今天的高度回头去看,无端对自己多了几分怜悯,对欺负自己的人多了几分恶意揣测,人之常情,没什么了不起的,除了有那么一点点不公平以外。
  妙就妙在这种能把自己陷进去的记忆,正巧是人除了呼吸吃睡最倚仗的东西之一,它的谄媚和曲意逢迎,对人类而言,是种要命的特质。
  关于记忆对我们的欺骗,在从前说到老阿的时候曾经提过,这么多年以来,自然有许多心理学家前赴后继地扑向这个课题,虽然直到现在它仍然只能趴在各种书籍的记忆章节外一篇里苟延残喘,因为始终没有人真正探索出其中的奥秘。

  在一件事情过去以后,我们或绞尽脑汁或好整以暇地回忆起来的情节,究竟是事实的再现,还是我们的想象?一位洋鬼子同志这样描述自己的研究结果:记忆是大脑把各种各样的细节提取拼凑而成的。这是个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表述,不同的人看会有不同的理解,我的理解是,记忆在多大程度上符合现实,多大程度上出于虚构,是具有一定随机性的。有许多关于这方面的实验,为了防止大家睡着,挑几个最著名的来八卦一下:
  从前有一个米国姑娘,每日三省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大正常,就去看心理医生,偏偏这名蒙古大夫受弗老爷子毒害颇深,笃信早期性侵犯是造成心理异常的原因,一来二去,忽悠得该姑娘坚信自己幼年曾经被父亲侵犯过,并且形成了一套绘声绘色的悲惨记忆,从而将父亲送上了法庭,几十年前的米国,还没有培养出辨证看科学的态度,有当事人的描述自然引起公愤,该姑娘于是家破人散,父亲锒铛入狱。直到许多年后,又一类似案件遭到质疑,人们才惊觉当年可能犯错,当然为时已晚,该老父亲白发苍苍众叛亲离,生活非常凄苦,幸福时光再也不会回头了。(细节我记不大清啦,记得最后是找到证据平反昭雪了,该姑娘被引导后才发现自己的所谓记忆并不是那么可靠的说,很凄惨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提醒大家没事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剩下的例子就没那么有趣啦。更多年以前,一个小孩子跟大人去钓鱼,发生了被鱼钩钩中头的状况,回来后让他描述,他就很悲苦地讲述了这个事件的实际情况,而在进行心理咨询以后(挺不人道的,人家没事干嘛要咨询,扭曲本性),小孩子的回忆描述变得很乐观,他的回忆变成了他积极主动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还有许多著名实验,同样证实记忆是不可靠的,比如让两组人观看同样的撞车影片,解说时用不同程度的语句来描述撞车的惨烈程度,然后让两组人估计撞车前的车速,显然,被灌输撞得更猛的那组回忆的车速更快(这个实验我个人觉得有些问题,一是撞车程度本身是判断车速的依据,二是。。。先让这帮人在非实验条件下估计一下车速吧,可能本身误差就是大大的)。再如一群人观看校园斗殴事件,然后询问歹徒是否有刀,这群人里安排了卧底,斗殴本身是没有刀出镜的,但是卧底们坚持看到了刀,在这种言论影响下,很大一部分人也声称自己绝对看到了刀(这个实验设计貌似也不那么完美,有些人天生爱撒谎啊@_@)。

  故事讲完了,唠叨这么多废话的目的,是要揭露记忆这个我们一直信任的东西的本来面目,它是会随着我们的倾向变化的,轻盈狡黠,滑不留手,以至于我们根本意识不到它的转变。虽然很多情况下,我们是需要记忆来支撑我们的结论和观点的,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要彻底放松警惕,要知道,绝大部分记忆,是根本没有机会验证它的真伪的,我们存储之,在需要的时候使用之,遭到质疑的机会是少之又少的,然而,不需要面临被考验的危机,绝对不代表它就一定是安全可信的。
  当然,也不能怀疑起来没完没了,相当一部分记忆构成我们的信念,支撑我们相信我们所想要相信的,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
  总而言之,要在批判中相信,在相信中批判,永不停息地自我折磨下去。
July 15

凯里

     在北京第一次看到“凯里”这个词,是在大学时的一个下午。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逃了课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翻书,赫然看到这两个字,顿时吃了一惊。那是一本王安忆当时新出的杂文集,里面一篇标题为“凯里”的短文描述了她的一个朋友是多么激动地向她们讲述凯里的故事,那里有个神奇的少数民族村寨,每家都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性别均衡,生活美满,他们拥有一种控制生育和性别的秘诀,迷人得要死。
  如果说上面这个故事对我来说非常遥远,第二次看到这个词就亲切多了^_^。是一个又到国子监瞻仰碑林的生日,在安静的庭院里观看了一阵乌鸦起舞,出了院子往美术馆慢慢遛跶,深秋的北京温度实在难以让人感觉舒适,正在我们快要涕泪交流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猥琐的灯箱,上面写着五个小字:凯里酸汤鱼,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这个误撞进的地方就是后来数年间流传在网上的“北京最好吃的地方”里面提到的那个美术馆后街的酸汤鱼小饭馆,一天不如一天的君琴花。
  凯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家乡对我而言,是个很含混的词,当年每次被问到“是哪里人”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说都是当头一棒,挨棒的次数多了以后,我自作聪明总结出了一套应对方案:反问对方指的是籍贯还是出生地还是成长地。离开家的时间长了,是哪里人对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答案是:爸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乡。
  然而这么完美的答案也不能抹煞缺少归属感给我带来的不安,在从前同宿舍JM气愤我竟然同时和三个地方的人拉上老乡关系的时候,我实际上是心虚而又心虚的,这也是我从来不参加任何老乡聚会的原因,在大家操着乡音其乐融融的环境里,我不开口固然惹人生厌,一开口就更加令人光火。成长的过程里,我始终以不会说方言为荣,这种少年的虚荣和骄傲在工作以后被一个同事无意中的一句话击溃,他说:多可惜啊,你丢掉了学三种方言的好机会。
  从那一刻起,我才回头重新审视自己对家乡的态度。
 
  不久前的一天,在google earth上东看西看,拖到凯里,发现几张和我印象大不相同的照片,正好老爸挂在QQ上,我很震撼地把图片贴给他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波澜不惊地说:凯里哈。
  我的父母,是在那个激昂的年代背井离乡,在支援西南的大旗下落足这个山区小城的,很多年来,我一直不是特别明白,是什么让他们放弃回城考试第一名的机会,拒绝无数次升迁的要求,固执地生活在那里。除了爱情,总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吧,虽然只有爱情已经够了,虽然他们从来不承认有爱情这个东西存在^_^
  关于这个问题,今年回家,我找到了一丝线索。
 
  话说去苗寨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我每年回家必然面临的老生常谈了,作为老资格的游侠,我爹妈认为我到现在居然连凯里周边的苗寨侗乡都没有去过,走在外面实在是给他们丢足了面子。然而每年回家我都死死地赖在电脑前或者床上,一直到离开的那一天。今年这种局面终于被扭转了,我也不能老不给他们面子不是?于是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但仍然存着侥幸心理以为可以拖过去,我娘看出我的阴谋,斩钉截铁地定了日子。。。那天早上下起了丝丝小雨(细雨在贵州那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北京一下小雨我就有回家的感觉),我很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直到我爹一声怒吼:到底去不去了?我一跃而起,二话不说,三步出门。
  车一出市区,我就彻底清醒了,每年匆匆来去,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闻到南方的味道了。那天去了朗德上寨和南花村,淅淅沥沥的雨中游朗德,石径上被雨打落的竹叶,山顶萦绕不去的氤氲雾气,还是很合我心意的。虽然寨子已经商业化得很严重了,有外国游客坐在铜鼓坪边等着拍照,有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篮子围着游人兜售饰品,但是山下那个拉着一车草的农夫一声豁达响亮的“你好”,还是让我心情陡然明亮了起来。
  关于这次短暂的出行,有两件事情给我的印象比较深刻。
  一是富裕的苗家换上的蓝色玻璃,把以前的木格纸窗换成蓝色玻璃窗(图片们俺都上传到相册里),对他们而言代表着生活质量提高,离主流社会更近了一步,且不论这一步是否已经过时。但在外来者眼里,这种改变就像吞食一只苍蝇,说不出的痛苦,就好像一座老城,灰仆仆的砖瓦间忽然出现很多公厕式瓷砖民居,让人很难接受。然而站在实地生活者的角度考虑,他们有资格选择自己认为更幸福的生活方式。究竟是过客所谓的维护完整文化风俗更重要,还是当事人实实在在的舒适更重要呢?
  二是流过山寨的一条河,河上游有一个挂丁纸厂,十数年前就已经把河水污染得一塌糊涂,然而近年为了发展旅游,竟然硬是治理得清澈见底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时候市场变成了那汪看不见的水。这件事情其实能够为第一件事提供一定的参考,当市场提出一定要求的时候,居民就愿意作出一些牺牲,以牟取更大的利益,比如维持纸窗能使旅游收入增加30%,村民们还会换蓝色玻璃吗?两利相权取其重吧^_^
 
  比这两件事情让我更加记忆犹新的是,每当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外地游客的时候,我爹就操着一口东北腔跟对方比划说:我都在凯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忍着笑看他对人解释多次以后,我才忽然发现,他们对这个地方的热爱,早就超越了那些赋予他们性格和口音的土地。
  说到这里,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场景,父母的上级单位到我家拍了一部记录片,在片子末尾,让老妈讲讲愿望,当时他们也算是足迹踏遍国内了,我以为怎么也要放眼海外,孰料老妈在说到“希望他游遍。。。”的时候,忽然气短,犹豫了一下竟然说“黔东南”,顿时全体在场人民群众都笑了起来,事后老爸小小抱怨了一下,我倒觉得搞笑之余非常可爱。
  也许这才是原因吧,虽然决定他们的选择的价值观已经不合时宜了,虽然从未真正融入当地人的环境,他们还是很认真而满足地享受这里的生活,享受曾经在这里种下的所有回忆,守望着这座小城慢慢变化。
  而我呢,也许永远找不到一个让我安静下来的地方,不管在哪里生活,我心里隐隐地知道,总有一天,我是会离去的。
 
  凯里,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首府。
  我觉得我又成长了一点点。
 
(同志们要体谅俺今天的PH值,暑假开始了,周末不用上课了,虽然俺从来都不去上课,但是不用逃课的心情是多么轻松,天是多么的蓝啊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barbie w

有事早奏
无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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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wrote:
001到此一游..... @@
 
Oct.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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