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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0

    人性

      这是一个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想写的题目,现在已经把当初想说的话忘得差不多了。
     
      事情要从去年说起,当时刚刚海龟的阿破同学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不是要求报告就是要求玩耍,屡次被拒绝以后,某一天,伊干脆破罐子破摔,提出了看电影的要求,而且是周末白天看电影。。。话说巴大妈从小就很厌恶被迫白天去看包场电影的感觉,每次电影散场以后撩开厚重的门帘打开双门暴露在白晃晃的日光下,忽然回到现实,那实在不是什么愉悦的感受,每当回忆起这种场景,我就会身临其境般地重新体会到那种烦躁。除此之外,伊竟然要看集结号,这厮当时在电话里充满向往地说:“据说特别感人,大家一起在电影院里哭,多好啊~~”此语引起的联想令我不寒而栗:一个冷飕飕的灰不啦唧的周末下午,我一脸无奈地和一个眼睛哭成桃子的而立壮汉站在路边,迎接路人的注目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人了呢,那我岂不是比窦娥还冤?丢人且不论了,我这么懒的人,干嘛要专程拍马过去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阿破同学的铩羽而归自不必提,这件事情倒是勾起了我小时候看电影的一点回忆。
     
      话说我们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一部台湾电影忽然风靡全国,不说大家想必也猜到了,那就是《妈妈再爱我一次》,当时传说人人都笑着进去哭着出来,哭湿了手绢千千万万条。到了我们学校包场的日子,小姑娘女同学们个个表情凝重,揣着几条备用的小手绢,随时准备摸出来捂住小脸。电影刚开始没多久,黑暗中就一片嘤嘤泣泣,只有我和当时的死党从头到尾都在狂笑-_-!我向毛主席发誓,我那时候还没开始逆反呢,真不是故意的,完全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有什么可哭的啊,不就是一群人很夸张地演煽情剧么。但是散场以后,我们被那些眼睛红得跟兔子有一拼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们狠狠地剜了几眼。话说那时候还没开始流行“没人性”之类说法,否则我们必然要顶着这样的牌子过活了。顺便说一句,那个当年的死党,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外科医生(群众请不要多心,我可完全没有半点暗示医生没人性的意思,只是真诚地补充一句,以使这个真实的故事看起来更加真实)。
     
      然后我就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变老了,终于混到了网络语言满天飞,谁也不用负责任的年代,终于有人正面指责我“没人性”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可我现在只能想起来一次了,老年痴呆患者真不适合拖太久才写一次blog啊:()。这硕果仅存的一次,发生在两年前的买买提,当时我还很没出息地在混老虎版,有一天,忽然跳出来一个声泪俱下的姑娘,控诉一名在米国的P大男无情地欺骗了她的好朋友——一名台湾姑娘纯真的感情,故事贼长,描述得惟妙惟肖,大意是该男和姑娘山盟海誓以后就拂袖而去,从此不知所踪,姑娘思念成疾,几番出入精神病院。很自然地,这个故事在一群每天擦100次眼睛期待八卦的群众中激起一片波澜,一时间对负心男的骂声四起,当时就有人撸胳膊卷袖子要把事主人肉出来。出于一贯的反主流和反婉约宗旨,我提醒大家注意分辨真伪,以及采纳与事人物的多方意见。随即便跳出来一个暴风骤雨般咆哮着批判我没人性的姑娘,正好还是个我们隔壁系高一年级的学姐,对于一贯尽量照应师弟师妹的护短巴大妈来说,当时她的狂怒不是不令我惊愕万状的,当然最主要的惊讶原因还是,人民群众怎么能被这样的单方故事煽动起如此的情绪,甚至不惜口出恶言?一个人哪怕是裸体跪雪地哭诉,和所言的真实性也没有半点联系啊,表达方式和事实从来就没有线性关系。幸亏事件的后续发展证明,那个故事是想要恶意中伤该男同学的人编造出来的。
      但是这标记了一个开端,我开始考虑什么叫没人性了。
     
      荀子先生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早在不认得荀子,而只知道世间本性被标记为善恶两说的年代,我就旗帜鲜明地站到了性恶说的队伍里。费了许多年唇舌,与人争辩人是不是生来邪恶,而人类一直发展的教育和道德是否正是用于约束本性的工具,时至今日,我反而有几分糊涂了。起码在当下这一刻,我觉得人未必不是生而懵懂,遇恶则恶,遇善则善,当然要是基因里带着无法改变的倾向,也可能难于转化,即便找到折衷的解决方案,例如变成Dexter那样用正义方式排解邪恶渴求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幸事。
      于是呢,这里就遇到了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善恶究竟怎么定义呢?除了杀人放火之类容易甄别的大奸大恶,在日常来往的蚂蚁一样的人堆中,什么算善什么算恶?前不久有一天,小西同学在隐晦地批判我对人太过黑白分明的态度时,不无得意地说了一句:“我眼里没坏人。”而在我眼里,这话说得相当狡猾,当然小西同学一直都相当狡猾。这句话很容易让人产生宽容仁厚的联想,因为“眼里没坏人”可能引起“眼里都是好人”的对等联想。事实远非如此。“坏”在非打情骂俏撒娇的语境下,是个很严肃的形容词,从这么多年的人类发展史看来,能当得起坏人称号的人实在不多,对之相对的,在非大言不惭或者溜须拍马的条件下,能被称为好人的人比例也高不到哪儿去。好人和坏人,就是正态图两头那矮矮的两截,虽然有无限可能的希望,总量却没什么可折腾的大戏。所以,眼里没坏人的人可能眼里也没什么好人,这倒是非常符合现实。比如说。。。诚恳地问一句,如果你平平常常地过着日子,忽然周围的人都交口称赞你是个超级好人,你会觉得受之有愧吗?还是会被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还是觉得特别当之无愧?
     
      又跑题了,咳咳,幸亏还不是彻底跑题。擦一把汗,最后重新说说人性。有没有人性的表现形式,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衡量标准,巴大妈给有人性的定义是,价值观和思维方式基本符合社会规范,行为表现得积极正面,善良豁达,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更佳。可但是,须知什么样严谨的定义都敌不过人民群众的演绎,更何况我这完全不知所云的一堆字。所以有人性也可以是这样或者那样,例如见到小动物淋雨就泪如雨下,被巴大妈视为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无比发指,但在许多人眼里可能是无比温情善良。想象一下,如果我身边出现个现代包惜弱,可能会每天被我愤而殴打一百遍,在动物保护主义者看来,我就成了个暴徒,而我则会将自己的行为辩解为尽力铲除人间虚伪和软弱。
      这又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所以以上说的全是废话,只要你身处善恶正态分布的大肚子里,不管你以怎样的姿态生存着,都能找到理由相信自己是真善美且满溢人性的。也幸亏世间除了我等愤大妈,总有足量的婉约温情的人民群众彼此惺惺相惜,总算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和谐的星球。
    September 12

    自律

      刚才,半夜12点,俺正忙得焦头烂额,出差从不打电话的宝同学忽然摇啊摇了个电话回来,吱哩哇啦一通鸟语,仔细一打听,敢情是喝高了,号称畅饮18瓶啤酒,俺顿时肃然起敬,这厮略为酒精过敏,平常也就一瓶的量,想必接下去的两天伊会过得很是销魂了,问问啥事这么想不开或者这么想得开吧,伊愣了愣说不知道,好像就是想疯一疯(大意如此哈,喝多了就只说英语这个症状比较奇特,回头要好好探究一把)。
       
      这种感觉俺真是太熟悉了。
      正好今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想到俺的两个癖好,熟悉俺的同学大概都能数出来,一是疯狂购衣,天天乱买衣服,堆了几柜子新衣服只用来看,每天找出最破的穿;二是疯狂辩论,一旦有人在闲侃的过程中露出不爽不忿不赞同的端倪,俺就拍着翅膀飞上去一通嗡嗡,直到把自己气得够呛为止。深层次的心理归因就不作了,最近听人提心理俩字俺就头疼,咱就直白地讲讲解决方法,其实很原始: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总觉得有无数书没时间看,无数地方没时间去,无数爱好没时间满足么,那就把时间花在该花的地方好了。争论多的地方俺绕行,遍地折扣俺坚持退避三舍,吵架购物毕竟不是刚性需求,如果没机会看到别人胡说八道,俺自然也懒得没事儿举着大板砖四处飞奔。
      这样算自律吗?不一定。
     
      说到自律,首先联想到的是从小就时常咬着笔杆认真拟定并且一脸坚毅地贴在墙上的作息时间表,也就是从来没有被贯彻执行过的那纸文书,字里行间浸透着对自己的深切期望和乐观估计。美好的愿望只挂在墙上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反思为什么计划无法执行,然后郑重其事地重新书写张贴一份调整过的新表格:6:00起床,6:30运动,7:00学习……很快自己就会颓然发现,不论如何调整,总是无法坚持下去,这大概也是人民群众成年以后都不再制订愚蠢的计划的原因。其实道理很简单,真正自律的人哪里需要把决心写在脸上呢?想到就做了。
      同志们想必已经看出来了,俺对自律的定义稍微高标准了一点点,以成败论英雄,也可能稍微不公平了一点点。事实上大多数人从小就被批评“缺乏自制力”,长大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用这句话去批评别人,就因为每个人都难逃拖沓优柔的一面。
     
      词典上说自律就是自我约束,这样的定义基本上属于可以随便演绎的类型。把自律的标准从完人的高度降下来,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以社会标准为纲,另一种以个人标准为纲。前者就是社会中的模范人士,思维行动都符合人民大众的集体取向,但同时也是愤大爷愤大妈们定义为没劲或者虚伪的那种人,因为通常被默认为缺乏个性(也没准其实人家很有个性,只是个性方向恰好和大众取向完美重合了);后者自然是很有趣味了,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与不为的标准自己一手掌控,生活多么美好啊,但问题也并非没有,要给自己指明方向,起码得先具备做灯塔的水准和资格。武侠小说里想法偏激行为乖张的人(一般都是受了什么刺激),就属于以失败的个人标准为纲的典型。
     
      幸福的生活有很多种选择,你可以完全不自律(看似容易实践起来很难,人有挥之不去的自虐倾向);也可以用现成的律法和社会规范当作行为准则,不断校正行为,直到被选为五好中年;更可以勇猛地自己制订一套规则;再或者……像俺一样横空拦截所有的标准,但是从来不做到。不管怎么做,俺要啰嗦一句,张九龄同志说“不能自律,何以正人?”,不要尝试去指点他人,除非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俺这句话是不是就是在指点?@_@)。
     
      今天废话很少吧?因为俺已经很累了。。。最后说件别的事情,俺前些天曾经询问过部分群众,你们真的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么?比如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另一个你,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有不一样的发型和服饰,或许还多或者少副眼镜,你能一眼就认出自己么?会觉得似曾相识?还是会被吓一跳?还是擦肩而过以后才有些犹疑?也许就像声音通过身体和空气传播的效果截然不同那样,我们从镜子或者镜头里看到的其实从来就不是别人眼里的我们。
      胡说八道的,大家洗洗睡吧。
    July 11

    戒网

      俺要戒网!
     
      话说近日来巴大妈变成了白痴一枚,不是头晕就是中暑,动辄提笔忘字,说话词不达意,整天昏昏沉沉,经常说完一句话需要反复纠正三遍才觉得能勉强表达意思,加之反应极端迟钝,再过几个小时才能回过味来其实说的话仍然相当有歧义……一过凌晨×点敲字频频出错……更有甚者昨天开会竟然端坐着走神了,完全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只好胡说八道一气……这种事情从理论上讲发生在俺身上是很正常的,但毕竟在正常情况下发生概率还是趋近无穷小的,说明两件事情:1.俺老了,2.俺累了。
      这事要是搁在小西同学身上,伊势必又要振臂高呼:亚健康亚健康亚健康!事实上呢,俺还是觉得亚健康这个东西是很无厘头的。俺认为人就分两种情况,健康的和不健康的,但是碍于人民群众对身体症状的诊断分析始终未臻完美之境,就有人把健康和不健康之间界限的周边地带笼统地圈为亚健康,事实上这种敷衍的定义完全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还增加了两道界限,于是又添加了诸如“如何分辨亚健康和健康”以及“如何分辨亚健康和不健康”之类的疑惑。而亚健康人群,实际上也就是接近健康的不健康人士加上接近不健康的健康人士的集合,所受到的待遇也是相当不公平的。且不说小西这种一见到别人有口眼歪斜的征兆,立马一个箭步扑过去把“亚健康”的大牌子挂在别人脖子上的“一杆打”型同志;就算是随意采访在街边遛弯的大妈,一听“亚健康”三字,对方也势必流露出无限遗憾的眼神,对在社会重压下的面目晦暗的中青年抱以深切的同情。
      为了脱离这种莫须有的尴尬境地,俺们把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统称为有病。
      其实俺们天朝大国自古以来就有法子专门对付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有病又似乎没病的毛病,虽然定性定量的方式都有待商榷,但是从分类和归因的精细程度看,还是相当英明神武的。巴大妈也备了一小箱子虽然不一定有效但吃了绝对死不了的中药,就是懒得煎。。。
      有病又懒得吃药,问题如何解决呢,巴大妈废寝忘食地想出了一个办法:戒网。
     
      戒网这个事情,其实才是广大网瘾深重的老虫子白壁上那一抹永远的蚊子血。
      不久前的一个凌晨,俺们家朝东的窗外已经出现黎明前最美丽的天色,俺一边干活一边和人在网上舌战,当时正在……戒网……的爬爬同学也冒出来义愤填膺地跟俺争辩戒网的重大意义。依照爬爬同学的理论,人要做到不役于物,一个起码的必要条件就是戒除所有让自己上瘾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言语之间描绘了一幅毫无羁绊地在空旷大道上喜悦狂奔的图景。而反对一切的俺则认为,毒瘾是必须戒一戒的,而泡网这种就算上瘾了也不会造成物理伤害,戒断了也不会有戒断反应的东西,强制戒除是没什么意义的,而且活在强制自己戒网的郁闷里,实在和理想的自由有很遥远的距离。执着地非要不做什么事情,其实就和执着地非要做什么事情一样不自由,从这一点上说,戒网和泡网性质是一样的。
      那么为什么要戒网呢?
     
      “剑马求不得,狂歌走天涯。白马秋风塞上,杏花烟雨江南。”这几句话在巴大妈脑子里盘旋了好几个月了,俺就想找个满眼风光的小地方,天天躺着发呆。无奈不是事情做不完就是时间不凑巧,眼看宝大爷九月又添新任务,俺的暑期计划也彻底落空了。
      不能游走四方,只好躺在家里天马行空了,对于巴大妈这种从来不看电视报纸,每天16个小时坐在电脑前,工作娱乐生活全部网络化的社会主义新大妈来说,偶尔地对网络审美疲劳一下,想来应该是很健康的一件事情。其实俺很怀念读书时代的暑假,每天躺在床上看书(不是好习惯,小朋友们不要学),还可以滚来~滚去^_^,不用全天候地面对海量信息和新技术的轰炸,干净纯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BBS是万恶之源,但是就像俺曾经跟爬爬同学说过的,有些东西,在你不心心念念想要远离它的时候,反而可能自然而然地觉得它不那么诱人了,那些泡了十年的站,其实灌来灌去人来人去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就像在同样的街道角落里蜷缩足够长的时间,就会发现其实眼前走过的人总有相似的,历史总是在重演的。当然,沉积下来许多友情,但那已经不是灌水本来的意义了。
      总而言之呢,巴大妈决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工作不再泡网了。
      当然,俺不是极端分子,所以不用监督也不用发誓(说实话俺一直不理解这么做的小朋友们,戒个网好似要去登珠峰,恨不得开个新闻发布会来拍胸脯),也不用“咔嚓”剪了网线,而且俺工作时间漫长且飘忽不定,所以同志们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俺,不管俺挂在网上多久,都不许以此为借口嘲笑俺。嘲笑的拖出去枪毙一百遍。
    December 07

    十年

      说明:今天的主题是无目的地胡乱追忆往事,了解的人请飘走。
     
      凌晨的微微曙光虽然常见,上午的阳光却是久违了,今天难得按照正常人的作息时间生活,虽然只拥有三个小时的睡眠储量,清早的一路上我还是像乡下人进城一样很兴奋地左顾右盼,金色的阳光像灿烂的染色剂,沾着它的地方都骤然温暖明亮起来。这样大好的一片晴空,晚上却忽然变了一副面孔,干枯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被吹得生疼,即使街景是凝固的,也还是让人心里慢慢变得冰冷。这就是北京的冬天了,和我记忆中那些湿湿凉凉的南方的冬天完全是两种毫不相关的场景,这种分野,帮助我把不同的记忆分隔储存,互不干扰。
      只是一眨眼,在北京这个原本陌生的地方竟然已经生活了十年多。
     
      1997年的11月1日,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那时候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没多久,那天和小兰骑车出去闲逛,天黑了,雪花也跟着飘落下来,那时候的白颐路北段并不像现在这样车水马龙,站在东门外,一条笔直的路伸向远方,橘红色的路灯光影里,大片大片的雪花争先恐后地落下来,地面很快就白了,我们两个南方长大的小孩欣喜得无以言表,其实我不是没见过东北的超级大雪,但是东门外那幕橘紫色天空中飘雪的场景,大概就这样永生难忘了。那天从南门绕回宿舍的时候差点撞上公共汽车,回到宿舍,喜孜孜地跑去找师兄玩雪,兴奋地说完晚上的经历,师兄第一次对我黑了脸:“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那时候其实他也还是小孩。
     
      1997年的深秋,一个太阳也干巴巴的下午,沿着如今的四环路,当时又窄又破的街道,一路问道步行去了北航,找我在北京的第一个朋友,是他在我们去学校报到的公车上认识了我,好心地把我们一直送到南门,当时他在北航念研究生。后来他也会偶尔来找我玩,敲我们的窗玻璃,让我帮他去找那个无情地抛弃了他的女朋友送最后的资料,那是冬天,他流着鼻涕对我喋喋不休地说她“很不好,很不好”,却始终没有更恶毒的字眼。那时候人们还很热爱鱼雁往来,他的信抬头永远是生硬的“朋友 **”,信纸上印着挥之不去的刻板和固执,他也为自己的性格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是两年以后,他在贵州一处山区的小学里志愿支教,说心里很平静。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才会自在,没有抱怨就是好生活。
     
      那年的第一期系刊印出来,似乎也是在冬天里,抱着每一沓《天地》像抱着自己的孩子,到各个宿舍去投递,四处奔走,毫不知倦,成年以后第一次了解那种并非老师赞扬或者机构褒奖,而是纯粹无预期的被欣赏是多么令人愉悦。第一次去书市,很高兴地买了本看不懂的哲学书,回到宿舍才忽然发现,别人买的都是英语单词书。也是那个冬天里,第一次点灯熬油临时抱佛脚,第一次知道原来即使是自己,不学习一样考不好,比自己聪明的人俯拾皆是。现在回头去看,那是一个小孩多么急切地想要吸纳新环境里的一切,急功近利,但是无从避免。
     
      新年前夜的晚上宿舍聚餐,暖暖的屋子让人舍不得离开,吃完饭啃着水果大家开始痛说家史,最后每个人都泪流满面(现在想想真奇怪,哭啥?),聊到兴起,纷纷去自习室把书包取回来,无心学习,索性不学。那时候的冬天似乎比现在要冷一些,原来新年夜的湖那么热闹,画舫边有人弹吉他,有人秉烛高歌,我们和很多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在冰面上旋转奔跑,十二点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倒数(但是分成很多版本,表不准-_-),然后奋力地从人山人海中向钟亭挤过去。敲钟成功或失败以后,大多数人自觉地擎着蜡烛沿着湖边慢慢地走,就好像在进行某种既定的仪式。路过图书馆的时候,还会排队依次钻进橙色的大耳朵里去打电话回家说声新年好。新年的夜里,连楼长也是网开一面的,夜归的人不会被训斥,等待开门以后只需要含着微笑悄悄跑进去,把楼长几声咕叽咕叽扔在身后即可。
     
      那一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结识新的朋友,其中有一个是本来想请我当红娘的,虽然最后他们的情缘无疾而终,我却无端多了个好朋友,冬天常常在路上遇到他打篮球归来,嘴唇干得沁出血来也还是很帅。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去静园草坪聊天,那时候跟谁都有说不完的话,没完没了的欢笑,有天他忽然很羡慕地说,你这么活泼(多可怕挖,和现在的俺是两个极端),肯定不缺男朋友。那句话提醒了我,从此我才开始考虑bf这个问题^^。后来他有了女朋友,住在我们楼上,小巧秀气的女孩子,很珍惜他,每次在楼门外遇见他矗立等人,走到楼梯口必然看到那个女孩打扮整齐箭一般地冲向门口。我和宝大爷晚自习时溜到五四聊天,也常常遇见他们在篮球场玩耍,那样甜蜜最后还是散了,他说觉得还是缺点什么。他毕业以后,有一次我们在西门偶遇,很惊喜,他给我写了一串传呼号码,最后被粗心的我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去了。我从没刻意去找他,想一想这样的朋友,让人有信心不管过了多久在街头遇见,笑容里仍然不会有一丝隔阂,这样的感觉多好。
     
      第一个寒假回家,如动画老婆言,站在站台上一瞭望,一排馒头(大一第一个学期,大部分人都吃得疯胖),那是十多年来最胖的时候(现在很快要迎头赶上了,阿门),因为都还不真正懂得照顾自己。从家再回北京的路上,我在某一站偷偷溜下车,见高中时候的暧昧伪BF,四目相对,竟然都是沉默,沉默了几分钟,车站的铃催命似地响起来,我该上车了,人实在太多,他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回头,定格在记忆里的是冰冷的手指,其实没有触感,但是它们给我的印象是凄凉的。很久以后有一天才忽然想到一个年轻人在凌晨三点赶到车站只为了几分钟的相见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只是当时我们各自都太忙于投奔新的生活了。沉默说,这一页翻过去了。新学期的第一个月,我在四教楼梯间背单词的时候遇见了宝大爷,一路至今(生活多么枯燥乏味挖。。。//风火轮)。
     
      冬天的记忆大多是迟钝的,若有所思的,不像夏天总有几分挥汗如雨的快意。为人的苦恼之一是记性太好,往事历历在目,日积月累,人人都变成蜗牛。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当我们忍不住追忆过往的时候,其实是在悼念那些永不回头的年华。
    November 12

    嗷嗷

      俺又蹦出来乐。
      话说巴大妈(前阵子俺很喜欢刻薄地抨击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的人,然后某一天站在太阳地里,俺忽然想起,原来俺也常常这么干,惭愧)如果很有一阵子不唠叨,再开口的时候必然是胡言乱语颠三倒四,小妖们要体谅,晕啊晕啊的就会习惯了。
      俺在外面走来走去的时候总是满腹牢骚,一坐下来认真想说就踪影难觅,如果再次走来走去的时候不再重新满腹牢骚倒也不坏,可偏偏却又不是这样,如此,俺准备倾泄一下。
     
      先来再一次说说简单。
      童年巴大妈有个非常娘娘腔的毛病,喜欢听大人八卦,三姑六婆聚在一起说长道短,俺总是听得兴趣盎然,话说物极必反,可能开化过早,俺现在对主动打探别人的八卦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兴趣(同志们不要灰心,俺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热情地欢迎大家追着俺诉说八卦的),现在每当在公共场合听到几名姑娘或大妈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罢东家说西家,俺就止不住感到一阵又一阵烦躁。
      对这件事情,俺是这么理解的,年幼时候信息储量匮乏,所有全新的信息都有些许可借鉴之处,自然可以海纳百川,而今各种冗余信息扑面而来,躲闪尚且不及,哪还有迎头赶上的兴致呢。在一个资源唾手可得的时代里生存,首先要学会的一课大概就是去粗存精,人也不过是个多任务单通道系统,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简单,才有机会处理真正复杂的任务。
      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一次有幸听了张岱年大师的讲座,老先生当时已近九十高龄,精神矍铄,整场讲座如同行云流水,并且,非常简单。散会的路上遇到一个高年级师姐,她激动得脸颊绯红,不停地感叹道,能把最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方式阐述,大师就是大师!这个道理,我过了好几年才明白。
      且不说高深的道理,即便是日常表达,简单也是俺非常褒扬的方式。例如某天,买买提上又有人问到那个被千人踩万人踏过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巴大妈那天显然又有闲又有心情,blahblah说了一大堆,大意是,俺们活着是因为已经活着了,这个开端又不是由得俺们自由选择的,那就接着活下去呗。然后呢,俺睿智的老婆盈盈同志施施然回了个帖:“既来之,则安之”,彻底衬托出了俺就是一词不达意的话痨的本质,俺当时就恨不得抢把铲子顺手挖个坑一头扎进去。
      如果说简洁的表达和高屋建瓴的概括都是有难度的,那么与生俱来的简单性格就更加难能可贵了。正如俺从前所说,世界上有大把大把的人是喜欢自称自己性格简单的,而这些人往往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原理太浅显了,足够简单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简单呢?俺认识这种简单的孩子:吃小店里难以下咽的宫保鸡丁就很开心,遇到高兴的事情也高兴,遇到不好的事情也沮丧,但是绝不胡乱抱怨,从不勾心斗角,所有心思都直接了当,一望到底,却不耽误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在生活中一帆风顺,因为人人都喜欢这样的人,但他们绝不会没事就思考自己是不是个性格简单的人这样的问题。
      在大多数情况下,以保证效果为原则的简单都是一种美德。
     
      再来讲讲执着。
      执着自然是有许多种理解方式的,于是我们要把概念偷换来再偷换去,希望最后还是有一丝关联的^_^
      俺当年去某公司三面的时候,老板问俺,觉得工作中最需要的一种特质是什么,俺答曰认真,老板义正辞严地说:执着!对于这种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自然是拥有话语权的人答得最自信。其实这位老大在实际工作中是俺非常欣赏的一位领导,但是敏捷如彼也免不了有这样主观的瑕疵,对执着如此执着,本身是件很耐人寻味的事情。
      大和尚讲的是,放下即自在,执着即烦恼,俺踅摸着俺这辈子大概也没有彻底看开的那一天了,但是讲讲尘世里执着不执着的故事,还是很有几分乐趣的,咱们举两个例子。
      前阵子俺的插缝书又是资治通鉴,出于老年痴呆症状越来越严重的缘故,俺现在看史书的遍数搭着梯子往上翻,当然,看多少遍也记不住,在执着的大旗下,这次俺又注意到了两个新八卦点。
      (插播广告,俺仍然觉得冯梦龙同志如果活在当世,绝对是《知音》头牌编辑,如若这样,即便俺从来不看《知音》,也会为世上存在如此优秀的中文编辑而涕泪交流,这同志实在是太八卦了,且还不失水准,让俺这种强烈排斥被演绎过的故事和理论的固执大妈也不得不屡屡缴械投降。对于看着三言顽强地长大的俺们来说,东周虽然和二司马比起来稍嫌非主流和小家子气了一点,但却极大地丰富了人民群众的业余生活,属于冷盘一类,不可或缺。)
      言归正传。今天拿来对比的是同宗:杨乔和杨广。杨乔,作为一名历史上难得的既有才又有貌的帅哥文学青年,辜负了人民群众的期望,在史书上只写下了非常另类的一笔。当有志报国的杨乔被皇帝刘志发现鸿才伟略后,不是被委以重任,而是被许以公主,杨乔非常郁闷,坚决拒绝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驸马,刘志也是相当的执着,坚持要把公主许配杨乔,于是杨乔很悲壮地绝食七日而死。接着八杨广,杨广以享乐闻名,但其实还是做了一些事情的,这里不辩成败,只讲在最后醉生梦死的时光里,他常常揽镜自顾,感叹说,这样好的头颅,将会被谁砍下来呢?萧后惊问何出此言,他笑着答道:“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就像一个故事最少也有两个版本一样,一个特质必然具备相反的两面,杨乔的执着成就他的刚烈,杨广的不执着纵容他的奢靡,但是杨乔并不比杨广更快乐,他的刚烈是为了成全自己,杨广的享乐也是为了满足自己,于是可以抛开对社会的意义,单就对个人而言,两人之中谁的生命又更有意义呢?同样难以断言。
      过分执着导致偏激,过分不执着导致消极,还是中和一下,才能逢凶化吉。
      说到这里,再插播一条广告,今天上课时做性格自测图,俺画出来一条锯齿状的曲线,老教授最后言道,画出接近直线,即所有相对的性格特质都在中庸状态的同学,是心理医生的恰当人选,且不论这个模型本身有没有问题,不乐观不悲观,不好动不好静,不自信不怯懦,不苛求不包容,不自律不冲动,不开放不封闭……没有波澜和缺陷,活着还剩下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后话了,可以理解为自我安慰,当时俺的第一反应还是很心虚的,庆幸自己已经挣脱心理医生的理想坚决扑向实验科学的怀抱了。
     
      最后说说规则。
      还是今天上课,一名女同学带了自己5、6岁的女儿,以前已经携来过数次,但今天正好坐在俺旁边,小丫头频频大声唱歌说话,俺十万年才心血来潮去上一次课,竟然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见,不禁有些恼怒,但是当时还不便发作,只好回来躲在这里祥林一下。
      碰巧昨天看了眼The Simpsons Movie,小孩把脏湖水灌到大家的饮用水里,群众说This is why we should hate kids,俺忽然觉得这话非常熟悉,巴大妈也常常说讨厌小孩,当然,又要有人说俺冷血,对小孩子没爱心了,俺觉得吧,有爱心也要讲原则,俺一贯讨厌在公共场合刻意大叫大嚷的小孩,影射的就是其父母。
      拿今天来举例,俺们在上课和做题的时候受到了很大干扰,但是小孩的妈妈始终笑着毫不干预,任由女儿在地上爬来滚去,又跑又跳,发出各种声响,每分钟都有人不满地回头注视,然后在小孩妈妈心无城府的笑容面前露出微笑,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去。
      对这种做法,俺无比地理解,热爱宣扬民主教育法的现代年轻父母,最大的爱好就是表达自己和老式家长的分别,让孩子发挥个性,同时,自己的孩子简直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活宝贝,别人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是理解和接受之间还是有很大距离的,对这件事情,俺的看法如下:
      1.小孩的妈妈假设大家都不会跟一个快乐的小孩子斤斤计较,默认一定会获得大家的谅解甚至是欣赏,虽然这一点在实践中颇见成效,但是存在不代表它一定合理,这种建立在对他人的同情心和宽容心无原则滥用的基础上的行为,本身是有不道德之处的;
      2.凡事皆有规则,俺还是坚持俺重申过很多次的惩罚教育法,在小孩违背社会公德或者集体行为准则的时候,必须要施以一定惩罚让它明白社会规则是在起作用的,任何纵容的举动都会弱化它们遵守规则的动机,这一点,在小孩子变成老孩子以后被社会玩的时候,就会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3.解决一个问题,有很多种方式,俺谅解逼不得已的最后一种,不接受其他。
      说了以上许多铿锵有力的话,其实在被折磨的一整天里,俺也是不得不面含微笑的人之一。况且,俺实在没有兴趣为这样的事情真正地感到烦恼。
      所以,俺的主题其实是,自省实在是非常非常又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在你作出一些决定的时候,站在你的狭小的角度,你也许根本没机会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错到什么样的程度。
      清醒和谦卑,永远都是必不可少的。很多犯下不自知的失误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表现:过于自信。(备注:表现出过于自信,未必内心真正自信满满)
     
      今天八到这里,呼呼去也。
    July 15

    凯里

         在北京第一次看到“凯里”这个词,是在大学时的一个下午。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一个人逃了课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翻书,赫然看到这两个字,顿时吃了一惊。那是一本王安忆当时新出的杂文集,里面一篇标题为“凯里”的短文描述了她的一个朋友是多么激动地向她们讲述凯里的故事,那里有个神奇的少数民族村寨,每家都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性别均衡,生活美满,他们拥有一种控制生育和性别的秘诀,迷人得要死。
      如果说上面这个故事对我来说非常遥远,第二次看到这个词就亲切多了^_^。是一个又到国子监瞻仰碑林的生日,在安静的庭院里观看了一阵乌鸦起舞,出了院子往美术馆慢慢遛跶,深秋的北京温度实在难以让人感觉舒适,正在我们快要涕泪交流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猥琐的灯箱,上面写着五个小字:凯里酸汤鱼,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这个误撞进的地方就是后来数年间流传在网上的“北京最好吃的地方”里面提到的那个美术馆后街的酸汤鱼小饭馆,一天不如一天的君琴花。
      凯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家乡对我而言,是个很含混的词,当年每次被问到“是哪里人”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说都是当头一棒,挨棒的次数多了以后,我自作聪明总结出了一套应对方案:反问对方指的是籍贯还是出生地还是成长地。离开家的时间长了,是哪里人对我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答案是:爸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乡。
      然而这么完美的答案也不能抹煞缺少归属感给我带来的不安,在从前同宿舍JM气愤我竟然同时和三个地方的人拉上老乡关系的时候,我实际上是心虚而又心虚的,这也是我从来不参加任何老乡聚会的原因,在大家操着乡音其乐融融的环境里,我不开口固然惹人生厌,一开口就更加令人光火。成长的过程里,我始终以不会说方言为荣,这种少年的虚荣和骄傲在工作以后被一个同事无意中的一句话击溃,他说:多可惜啊,你丢掉了学三种方言的好机会。
      从那一刻起,我才回头重新审视自己对家乡的态度。
     
      不久前的一天,在google earth上东看西看,拖到凯里,发现几张和我印象大不相同的照片,正好老爸挂在QQ上,我很震撼地把图片贴给他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波澜不惊地说:凯里哈。
      我的父母,是在那个激昂的年代背井离乡,在支援西南的大旗下落足这个山区小城的,很多年来,我一直不是特别明白,是什么让他们放弃回城考试第一名的机会,拒绝无数次升迁的要求,固执地生活在那里。除了爱情,总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吧,虽然只有爱情已经够了,虽然他们从来不承认有爱情这个东西存在^_^
      关于这个问题,今年回家,我找到了一丝线索。
     
      话说去苗寨这件事情,已经成为我每年回家必然面临的老生常谈了,作为老资格的游侠,我爹妈认为我到现在居然连凯里周边的苗寨侗乡都没有去过,走在外面实在是给他们丢足了面子。然而每年回家我都死死地赖在电脑前或者床上,一直到离开的那一天。今年这种局面终于被扭转了,我也不能老不给他们面子不是?于是我就爽快地答应了,但仍然存着侥幸心理以为可以拖过去,我娘看出我的阴谋,斩钉截铁地定了日子。。。那天早上下起了丝丝小雨(细雨在贵州那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北京一下小雨我就有回家的感觉),我很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直到我爹一声怒吼:到底去不去了?我一跃而起,二话不说,三步出门。
      车一出市区,我就彻底清醒了,每年匆匆来去,太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闻到南方的味道了。那天去了朗德上寨和南花村,淅淅沥沥的雨中游朗德,石径上被雨打落的竹叶,山顶萦绕不去的氤氲雾气,还是很合我心意的。虽然寨子已经商业化得很严重了,有外国游客坐在铜鼓坪边等着拍照,有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篮子围着游人兜售饰品,但是山下那个拉着一车草的农夫一声豁达响亮的“你好”,还是让我心情陡然明亮了起来。
      关于这次短暂的出行,有两件事情给我的印象比较深刻。
      一是富裕的苗家换上的蓝色玻璃,把以前的木格纸窗换成蓝色玻璃窗(图片们俺都上传到相册里),对他们而言代表着生活质量提高,离主流社会更近了一步,且不论这一步是否已经过时。但在外来者眼里,这种改变就像吞食一只苍蝇,说不出的痛苦,就好像一座老城,灰仆仆的砖瓦间忽然出现很多公厕式瓷砖民居,让人很难接受。然而站在实地生活者的角度考虑,他们有资格选择自己认为更幸福的生活方式。究竟是过客所谓的维护完整文化风俗更重要,还是当事人实实在在的舒适更重要呢?
      二是流过山寨的一条河,河上游有一个挂丁纸厂,十数年前就已经把河水污染得一塌糊涂,然而近年为了发展旅游,竟然硬是治理得清澈见底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时候市场变成了那汪看不见的水。这件事情其实能够为第一件事提供一定的参考,当市场提出一定要求的时候,居民就愿意作出一些牺牲,以牟取更大的利益,比如维持纸窗能使旅游收入增加30%,村民们还会换蓝色玻璃吗?两利相权取其重吧^_^
     
      比这两件事情让我更加记忆犹新的是,每当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外地游客的时候,我爹就操着一口东北腔跟对方比划说:我都在凯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忍着笑看他对人解释多次以后,我才忽然发现,他们对这个地方的热爱,早就超越了那些赋予他们性格和口音的土地。
      说到这里,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场景,父母的上级单位到我家拍了一部记录片,在片子末尾,让老妈讲讲愿望,当时他们也算是足迹踏遍国内了,我以为怎么也要放眼海外,孰料老妈在说到“希望他游遍。。。”的时候,忽然气短,犹豫了一下竟然说“黔东南”,顿时全体在场人民群众都笑了起来,事后老爸小小抱怨了一下,我倒觉得搞笑之余非常可爱。
      也许这才是原因吧,虽然决定他们的选择的价值观已经不合时宜了,虽然从未真正融入当地人的环境,他们还是很认真而满足地享受这里的生活,享受曾经在这里种下的所有回忆,守望着这座小城慢慢变化。
      而我呢,也许永远找不到一个让我安静下来的地方,不管在哪里生活,我心里隐隐地知道,总有一天,我是会离去的。
     
      凯里,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首府。
      我觉得我又成长了一点点。
     
    (同志们要体谅俺今天的PH值,暑假开始了,周末不用上课了,虽然俺从来都不去上课,但是不用逃课的心情是多么轻松,天是多么的蓝啊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June 11

    小婚

      翻了翻老照片,合影还真是少得可怜挖,非常符合我们貌合(2个胖子)神离(各玩各的)的状况。

      一张是无数年以前颐和园拍的,掐断了指头算出来大概8年前吧。

      这张是去年秋天在钓鱼台拍的,貌似很暧昧,其实一点也不暧昧,宝大爷抱的是伊的书包,大家不要胡思乱想。

      最后一张,是两只胖子。

      Spaces的图片保护做的不错哈,是傻了一点,不过它一直都这么傻,凑合用吧。

    May 11

    五一

      巴大妈要是细细地唠叨起来,那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所以,今天咱们只说×点,这个×,等我写完了再定。
     
      1.五一是个可怕的节日,它让你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家,都过得很心虚。今年巴大妈一直认为五一的既定计划是在家孵蛋好好看书,应付5月和6月的考试,可是天知道,就在五一前10天,巴大妈夜观天象,忽然觉得6月那是死活也不可能考好了,只能延后,既如是,不如出去玩儿吧。
      2.在洛阳-开封和扬州-南京之间选择了很久,巴大妈最后决定,都已经这么累了,要找个可以舒舒服服的地方,那自然就是江南了。巴大妈自小受到毒害,始终认为江南就是梦中的天堂,即使在多次直面现实的打击之后,一想到江南,巴大妈还是觉得那么的~惬意,这一点怕是没救了。
      3.确切地说这回去的地方最多算半个江南。第一站是扬州,扬州是个小城市,和它的名声和大众的想象不一样,它在巴大妈的想象里,是个充满古雅之意而且富庶的地方,然而事实上它就是中国的一个城市,中国的城市,早已经千篇一律了。在扬州去了个园何园和瘦西湖,个园是盐商宅院,何园是官宦府第,两者给人的感觉差异还是很大的,从布局到功用,考虑的出发点都完全不同。何家有很多故事,满墙的图文讲述曾经光辉的人和事,就像从前看过的很多名家故里,让人当时感触良多,出门转瞬遗忘。
      4.瘦西湖,美吗?不美吗?不知道,人太多了。和苏州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类似。所以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可能会给人留下完全不同的印象,如果你能随时提醒自己这一点,或许有些改善,但是主观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5.第二站是南京,路过长江二桥,我猛然从地图里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已经过桥90%了。南京人满为患,到处客满,总算在湖南路的闹市间找到栖身之所的时候,天近黄昏,洗了个澡,直扑新街口,两天后才发现,扑错了地方,浪费了一个本来可以很美好的血拚之夜。
      6.南京是个好地方,第一天晚上我们就爱上了它,足够让北京汗颜的绿化,安安静静的繁华,还有一些不好形容的感觉。最后一天晚上去夫子庙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南京为了保持市容,不修任何立交桥,宁愿花三倍成本打隧道,我才恍然大悟,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什么。
      7.中山陵人很多,如果不是人言可畏,钟山各个景点其实不用去;紫金山的索道往返近5公里,一路闻到浓郁的满山混合花香,非常陶醉;玄武湖晚上划船很舒服,船非常慢,湖里全是水草,远处是南京火车站,湖边有大片水杉林;夫子庙非常热闹,和王府井性质相似,但是更好玩一些;南京是个购物好去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位置很偏,不好找,目前扩建闭馆中。
      8.南京很多的路都被大树遮蔽,晚上灯光不强烈,路边行人三三两两,树影斑驳,凉风习习,不小心走在这样的路上,我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它就像当年西湖边小路给我的感觉一样,很简单地构成我是否热爱一个城市的判断依据。
      9.镇江很小,乱七八糟的街景,和国内任何一个小城市绝无二致,选择仅仅路过是正确的。金山如果没有法海,也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寺庙,建议站在门外看看就好,进去了会后悔。其实我们常常想不通,既然它从传说里来,就让它一直待在传说里好了,那是最好的归宿。
      10.蟹黄汤包,大煮干丝,蟹粉狮子头,鸭血粉丝汤,梅花糕,臭豆腐……如果一直住在江南,我大概也只能变成一个郁闷的瘦子了。
      11.南京美女不少,先不说面孔美丑,单一个“女”字,已经比许多其它地域的人占了先机。街上见到的MM大多很女性化,衣着精心搭配,袅袅婷婷,姿态考究。
      12.美少女变成大妈以后,情势便大大不同,我历年所见,江浙中年妇女大多蛮横,混合这次的感受,不论男女大多活得傲慢,口舌刁横,回忆起从前在江南数次跟人争吵的经历,巴大妈比从前有涵养一些了,嗯。
     
      先废话这么多,开头说到的×,是12。
      
    March 27

    衰人

      今天偶然看到一个小孩的帖子,里面说广东人有句话:观音有难念乜吔,因为人民群众遇到困难都喜欢念观音保佑,于是就有持辨证唯物主义先见的人提出了这么一种见解,很有道理。
     
      前阵子,巴大妈一直觉得自己很衰。
      衰是一种自然状态,怎么定义呢?地上站了1000个人,天上掉了999个馅饼,除了你,别人都被“啪”砸到了,这不叫衰,叫随机;地上站了1000个人,天上掉了9990个馅饼,别人每个人被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砸了10次,你一个也没见着,这才勉强算得上衰。
      重新回到巴大妈衰的话题上来。我忘了最初是怎么树立起我很衰这个模型的,现在能想起来的已经都是验证阶段的故事了。
      比如说:好不容易找了个时间回学校去开成绩单,打印出来准备装密封件了,忽然发现上面少了两门课的成绩,惊,哇啦哇啦说出来,老师也惊,说系里有留底啊,去系里找找成绩开个证明吧。于是挪动两条胖腿走回系里,老师一阵乱翻,没有,说:我都交给学校啦。然后帮我打了个电话到教务部,之后告诉我,不知道在哪儿呢,要慢慢找,找到了教务部老师会通知,然后很善解人意地问道:不着急吧?我目光呆滞地摇摇头,道谢出来,又挪动两条胖腿走回湖边,向管理成绩单的老师说明情况,然后离开,关门的瞬间,老师在里面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于是我又推开门大声说“啊?”,该同志要死不活地说“我说啊~你催着点儿~”,我说“哦”,走了。
      现在还在等待中。
      再比如说: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一次在非春节回家,虽然就一个周末,虽然春节过完还不到一个月,我也很兴奋。打听了一下南方貌似温度很高,于是把厚衣服们都抛弃了,高高兴兴地回了家。从贵阳机场走出来,天上飘着蒙蒙细雨,我打了一个哆嗦,老哥跟我解释说,前天还30度呢,昨天忽然降到0度了。。。
      本来从机场到家两个小时的路程,遇上高速路上据说极其难得一见的事故,车堵了10公里,所有车都熄了火,老老实实地在黑漆漆的山间沉默,其间回响着接我们的司机热爱的刀郎的嚎叫。路终于通了,光超车就超了一个小时,到家已经凌晨2点半,把全家人都吵醒了。
      回家固然是哈皮,可是来回倒腾不知道遇到什么不适应居然长了一堆泡泡,有些人有什么都长在脸上,另一些人长什么都不长在脸上,衰人自然是前者了,在家躲了几天,昨天傍晚壮起鼠胆出门遛遛,今天被邻居说:跟731细菌实验室出来的似的。
      。。。。。。衰的症状就不多列举了。
     
      作为一名认真的老同志,巴大妈对近期认为自己很衰的现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收获如下。
      首先,世界上本没有衰和不衰,自己想多了,不衰也就沦为了衰。
      很多时候,我们是先入为主的,最简单的例子是我举过无数次的视网膜效应,当你怀孕的时候,你会忽然发现周围怎么这么多人怀孕,大街上,购物场所,饭馆里,比比皆是,原因是很简单的,因为你之前不会格外对孕妇留意(我觉得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你所选择出没的场合,必定也是有所筛选的,重合率自然高一些了)。
      关于先入为主,还有一些很实际的例子。比方说,自从巴大妈开始上那个破破的研修班以来,已经有N个人对我表示:果然和从前表现得不一样了呢。。。事实是这样的,秉承一贯的逃课精神,除了考试,巴大妈基本上就没去上过课,偶尔良心发现(学费太高鸟,不偶尔良心发现实在对不起银子啊)去坐一会儿,也必然是10分钟以后就溜走了。在这里省略对该课程的批判100000字,我想说的是,鉴于我的忙碌状态,我目前对专业的理解,完全来自上课之前自己看书的心得。
      先入为主会抹煞很多事实。当你以为你已经有一个结论的时候,很容易把它推而广之,这就是星相学之类为什么可以流行不败的道理了。给你一个不会错的概念,很容易就可以套用到任何场合,让你越来越笃信。
      再打一个比方,今天交给你一个任务,遇到了一些挫折,最后还是完成了,你可以在两种基调下解释这件事情:
      1.最近真是很顺利啊,这件事情遇到这样的挫折居然都有惊无险,真幸运!
      2.最近真衰,这么点破事居然还遇到障碍,衰透了,明天还不一定遇到什么呢!
      两种解释都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做事情的客观遭遇我们不能选择,态度还是可以选择的,既然先入为主这么有效,就好好利用一下吧。
     
      其次,人的状态是要靠自己调节的。
      站在人定胜天的立场,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战胜的。
      想想巴大妈前阵子,每天只有晚上11点有空吃一顿饭,晚上回来恨不得不洗澡躺在沙发上就睡过去,时刻保持蓬头垢面的后现代形象,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像正经事也没做成多少,这样的状态,要想显示出来的面相是不衰,真的很难。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要想有好状态,自然不是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想想念念就能得到的。
     
      今天的思想教育课到此结束。结论是:巴大妈要做个好大妈。
    February 19

    习惯

      最近时常觉得脑子空空,不知道是不是患上了大脑空壳症。
     
      不知不觉已经在家五天了,从每天有做不完的事情骤然落入吃吃睡睡聊聊逛逛的闲适乡里,一时之间好像丢掉了一魂三魄,不过每年回家大抵如此,从不适应逐渐变为怡然自得,恰好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离家已近十年,晚上陪父母散步,在有许多孩童嬉闹燃点烟花却仍然透出几分凄清的街道上走着,忽然发现,原来这个地方,从来就不是我的,属于我的记忆,只不过是一间一间的课室,远离现实的少年的理想,山肩上的夕阳,和夏夜的星辉。然而,虽然我从来没有耐心亲近它,就像和跳跳所同病相怜的,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我还一句方言也不会说,但它毕竟应该算是我的第一家乡,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是我曾经的价值标准的重要参照系。
      我曾经认为,一个城镇的理想状态,应该像某个法国人描述的那样,随时可以出门在街角的老店里买到二十年来一样可口的面包,而不是像北京一样,三天换一副面孔,五天换一种布局。但是在我每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发现街道建筑都一如往昔,心里却总有几分悲哀。更令人悲哀的是,我已经不再习惯它的一切,不是近乡情怯,更像水土不服,最近几年每次回家都会生病,身体比心背叛得更快更彻底。
       (俺本来只想引一引,没想到引得这么罗嗦还这么失败。。。)
     
      “欧米嘎迪”,这几个古怪的字常常不受控制地在我脑子里跳跃,它出自两年前我的驾校教练之口。那是一个中国小市民形象代言人,灵活,狡黠(或者称聪颖),还有几分狂妄(或者称自信),他给我们一起学车的女PHD们取名“傻博”,每天极近奚落之能事;又和邻车的MM打赌在一分钟内吃掉一片面包,输掉以后四处打听如何逃掉惩罚;还曾经放手放脚驾摩托车,结果出了车祸带着满身伤彩去上班;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某次休息时间,忽然说,欧米嘎迪,然后煞有介事地向其它教练讲解道,这是英语:噢我的上帝,说完很得意地回头问我:对吧?!我点了点头,于是it愈发得意忘形了。
      然而这件小事对我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此,大概是在心里嘲笑他的次数太多,这四个字从此挥之不去,以至于我在需要表达类似情绪的时候,常常冲口而出的却是它们,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难以形容我的沮丧,做人不厚道的恶果终于由自己来承担。根据行为主义学派的理论,是我自己在不断地强化这一习惯,每一次在心里窃笑带来的微量的浅薄的幸灾乐祸的快乐,都为将来的纠正设置了多一道障碍。而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我并不能依靠负强化或者自然消退来消灭它,那我还能做什么?在每次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光辉大字的时候给自己一记大力金刚掌?貌似也很难真正奏效。
     
      爬爬同学说,我就不信那个叫巴比的非得每天熬夜到4点不可,还是她自己乐意,活该。我娘每次都在电话里向我罗列一堆数字,告诉我熬夜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如果非要给我的这种行为找到一些理由的话,我比较倾向于这样表达:1,午夜过后是非常完美的工作学习时段。很多年以前,还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开始享受每天凌晨复习完以后推开窗对着黑漆漆的夜深吸一口湿乎乎的透明空气的惬意时光;大学的凌晨是被禁锢的,但是在应急灯下奋笔疾书写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揭开窗帘一角看喝醉的高年级男生对着楼上的女友声声呼唤,和好友坐在幽暗的楼道里彻夜聊天,都是无比可爱的回忆;再以后,凌晨是自己的,那个万籁俱寂的时段,全世界都睡着了,自己才忽然变成自己的了,可以自由地想,自由地做;2,如果白天的时间不够用,凌晨是唯一可以挪用的资源,用一个最简单的例子说明,如果一件事情需要在第二天中午12时以前完成,预计耗时4hrs,我不会选择早睡早起,从8时开始,因为有风险,我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我宁愿用0-4时完成,然后心安理得地去呼呼,这样如果万一有意外,我还有时间弥补,无论何时,拥有退路绝对是一种幸福的感觉。当然,每个人的行为方式不同,选择受环境性格共同影响(废话)。
      以上是需要理由时给出的理由,更简单的说法是,它已经变成我的习惯了,每天一过午夜,昏昏欲睡的我忽然变得精神奕奕,这个时段行为效率完全不次于白天,我舍不得闭上眼睛去睡觉,因为身体并没有疯狂地催促我,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新的开始,过往的一天再也无法改变了。
     
      我记得我曾经振臂高呼过无数次:早睡早起身体好,我记得我还曾经制订过很多计划,希望培养出种种对身心发育有利的好习惯,然而一次又一次残酷无情的打击让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习惯的世界里,一样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在基因和环境的作用争议中,我始终是站在基因这一面,我相信它对人格的影响绝对超过50%,只是个中规律尚未被完整揭露出来而已,所以我们是怎样的人,我们会纵容自己形成怎样的习惯,也许在一定程度上早已有定论,刻意的抹煞和打倒重建都是徒劳的。以后我们大可以把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和精力,转移到其它更有可能成为现实的事情上去。
      一句话,顺其自然,如果要玩点儿花巧,就像大和尚说的,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唠叨完鸟,占个地儿,祝大家新年吉祥,在歪理的支撑下,多改好习惯,多立坏习惯^_^
    December 04

    杂碎二

      555人民群众都嫌俺烦,这次俺废话两句就抬脚闪人。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掀起了一股泪中带笑的疯狂怀旧风,打死俺也完完全全不相信仅仅是出于入学快10年的缘故,不论如何,为了明确俺誓与歪风邪气斗争到底的坚定立场,俺毅然抛弃了俺一直在进行的怀旧行动,投身到轰轰烈烈的"展望明天"中来。
     
      今天一不小心又瞟到一篇写得乱七八糟的文章,全篇就标题能看,那就是:十年后,找啊找啊找老婆。其实性别比例失调这件事情早已是尽人皆知了,上次的116.9:100数据大白于天下时,大家都在啧啧赞叹并且作事不关己状幸灾乐祸地四处传播,就好像这件事情真的和自己丝毫不会发生任何关系一样;另有少部分异类则完全相反,他们非常焦虑,生怕自己的儿子或者未来的儿子或者未来的孙子将会因为和人争夺妻子而抛头颅洒热血。
      根据大妈半仙我的连猜带掐,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但我仍然被弄得非常糊涂。
      对我们这种唯物主义而言,原因就应该导致结果,既然数据已经赤裸裸地摆在这里,那么现在我们就应该开始看到女性地位骤然提升的现象,可是并没有,我们很惊讶地观察到,在大片大片的高昂着头的男性光光之间,密布着星星点点的女性光光,分外妖娆,不管在北京还是上海,悉尼还是纽约,所有人都在对我说,好女嫁不出,好男剩不下(我实在不想在我这里写下这样的顺口溜啊55555)。这是个很糟糕的现象,其实原因也早已昭然若揭了,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抓耳挠腮想画一个示意图,可以省掉许多不必要的工夫。
      假设男女在好->坏分布上是相对一致的正态曲线(事实上这是不符合实际的,通常来说女性的曲线会向"好"的方向平移一段距离),而出于各种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社会期望是男性比女性强,于是搭配的结果是剩下了中差的男性和优秀的女性,现在已然如此,大家除了内心愤懑之外依旧相安无事。可以想见,这是在社会忍耐范围之内的,程度再加剧一些,大家不过是更忍耐一些,更可能部分优秀女性选择和原本认为不般配的男性匹配,最后只剩下一些不肯屈服的女性首领和数千万倒霉蛋男性,独来独往地行走于江湖。
      最糟糕的是,我们可能置身于极大规模的人心惶惶之中,很多女性担心更优秀的女性来夺走自己的丈夫,更多男性担心别人夺走自己的妻子,这种群体为伴侣而战的热闹氛围,就远远不是特洛伊之战三角恋可以比拟的了。说到这里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兴高采烈,因为按道理我儿子也在其中厮杀,如果我有儿子的话。
      以上都是戏言,但从YY中也许可以明确的是,第一,不论情况如何窘迫,只要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永远可以无往不利(例如正态曲线右肩的男性和波峰的女性);第二,事实永远比我们从数据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得多,只要有人参与。
     
      让我们结束那种虚无缥缈的想象,回到现实一些的未来。。。去。
     
      忘了哪一天,我正在公车上摇摇欲睡,忽然看到新闻显示,武术被定为2008奥运会特设项目,我当即就是一呆,心说这不是成心欺负人麽,但是转头就忘了。今天开会时提起奥运会,顺理成章地想起这茬,回来的路上忍不住浮想联翩,要是咱刀枪剑戟都能使,再翻出百晓生的兵器谱,照葫芦画瓢一样来一套,那金牌总数第一铁定是咱的啊,可这也未免太胜之不武了,传出去让人说咱小家子气欺负人。回来查了一下果有其事,奥委会批准武术作为特设比赛项目,但不被批准加入本来有的28个大项中,共有金牌十块,但金牌设计也会和其它正式比赛的金牌有所区别。看来也不一定是咱们不想欺负人,只是奥委会不让咱欺负。
      转念想一想,如果真给这个机会,要不要欺负呢?要说欺负,泱泱大国的面子往哪儿搁;要说不欺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要让大家选,肯定选不欺负,要让我选,也是不欺负,但是理由略有不同,我们追求的境界是,别人给机会欺负的时候绝对不欺负,但在没有机会的时候要努力创造机会去欺负。
     
      俺最近脑蛋白呈半凝固旋涡状,说话非常令人匪夷所思,大家不要怪俺,但是再胡说八道就要遭到暴打了,俺决定不说下去了,最后分享几句大家都早已经听腻了的话,作为逆反主义的结尾:
      1、邻居豆豆先生名言:要想不被人欺负,就要先欺负别人。--这是由刚才谈欺负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联想到的;
      2、流传甚广的不明人氏杜撰的《诗经·豳风·颅巨》:颅之巨兮,雨无惧兮,彼以伞兮,吾以颅兮。--即“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有雨伞,我有大头”的诗经版,这是由今天竟然有人敢跟我比头大联想到的。
      3、LOST某一集里,Kate站在海滩上问Sawyer:你是天生就这么贱,还是后天不断努力的结果?--每次想起这句我都忍不住狂笑,其中的"贱"可以用其它任意词汇代换,实乃吵架利器,不可不备,这是胡思乱想联想到的。
     
      就这么多,今天俺特别特别特别的惜言如金了吧。
    October 16

    路上(二)

      继续。bb大妈今儿就是勤快。
     
      赤峰是此行的中心城市,可是俺还没看清它什么样就离开了,虽然计划是回程仍然从此返京,但俺心里一直隐隐地知道,俺一定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只要有别的选择。
     
      赤峰地区是契丹和辽文化的发祥地,蒙族人只占不到1/6,不论从历史沿革,还是民风民俗来看,赤峰都更加适合被当作东北的一部分来看待,而非内蒙。内蒙的行政建制混合了汉蒙习俗,赤峰市扮演的角色其实是“盟”,下辖三区七旗,俺将要去往的林东,正是巴林右旗的旗政府所在地。从赤峰到林东,一路上逐渐荒凉,当然,差别很细微。首先路过的是翁牛特旗的乌丹,车从乌丹镇中穿过,镇上种了大量形状古怪的龙爪槐,半夜充当鬼片道具完全不必修剪。在乌丹呼啦啦下了许多人,车里忽然舒适起来,然而好景不长,几经辗转,到了大板。
      大板是俺的预备功课里完全没有涉及到的一个地方,当时俺并不知道,此后还要路过它几次,也不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什么样的宝藏,俺们在大板的汽车站被活活晾了40分钟,然后被告知车坏了,不得不爬上一辆非常拥挤的过路破车。
     
      这里要插播一段广告。俺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是买地图,没有地图俺就会抓狂,凌晨到达赤峰无处可买,到了大板俺终于抓狂了。当然,是徒劳的抓狂。俺不得不做了一次彻底的盲流,像条流浪狗一样坐在车窗边晒着太阳,等待着此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之后是站在车上的两个多小时,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俺的身高正好被玻璃上的劣质深蓝色贴膜挡住,无计可施之下,俺只好看旁边的小姑娘。说到这里有个有趣的发现,俺一路上见过两种典型长相的蒙族小孩,尤其是MM,一种非常甜美,红扑扑的圆脸加圆圆的大眼睛,另外一种则正好相反,长着一种特殊形状的小眼睛,眼里流露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俺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圆眼睛小姑娘抱着一个小眼睛女童,相映成趣。
     
      一路无话,在极度令人感到燥热的阳光下,俺们到了林东镇。
      内蒙所谓的旗,类似南方的县,而旗中的镇,感觉就像极小的县城。对俺来说,陌生的地方总能令俺莫名兴奋。这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俺们钻进一家面馆吃了极美味且廉价的刀削面,又回到车站去看了看时刻表,其间俺扑到问讯处去要求买地图,值班站长很尴尬地摇着头对俺说,她从没有见过林东有地图这件东西出售,让俺无比神伤,以及更加抓狂。
     
      相对之后去到的许多地方而言,林东不是一个旅游者众的地方,俺们东走西逛,没有遇见任何其他以游玩为目的的异乡人。来往的车上也只有当地人。如此可想而知,当俺们出现在站前准备租车去真寂寺的时候,出现了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场面,无数各种车辆的司机凑上来追着俺们,俺们也重复了无数次目的地,当地人把辽上京遗址称为“古城”,而把真寂寺称为“召庙”,掌握了他们的语言之后,交流起来就方便多了。
      数次讨价还价之后,俺们坐上了一辆奇形怪状的车,很拉风地朝着召庙驶去。
     
      俺先炒菜去。。。

    路上(一)

      懒归懒,bb大妈偶尔还是要写写游记的。(主要是马上就要彻底忘掉了:()
      真的全是流水帐,如果你不是特别8g和好奇心强和有耐心的同学,就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俺有段日子没出门了,这次还是留了很多时间回家睡觉,本来的预订行程是:北京-赤峰-林东-林西-克什克腾-大青山-达里诺尔湖-贡格尔草原-白音敖包林场-返回,最后的行程是:北京-赤峰-林东-克什克腾-达里诺尔湖-锡林浩特-锡林河九曲-白音锡勒-返回。由此可见,人生的不确定性究竟有多大。
      作为一名偏执狂,俺习惯在每次出门之前做好300%计划和调查,这样可以比较从容地迎接意外的变动,一段行程没有惊喜固然无趣,全是惊喜也是很可怕的。
     
      废话少说,下面俺的流水帐出炉。为了更好地做到面无表情地平铺直叙,让我们先把情绪提炼出来。
      乐观版:
      景色不是绝对美,但是真空旷真辽阔心情真好啊!拌炒米怎么那么好吃啊!小姑娘们怎么都那么可爱啊!生活太美好啦!!!
         悲观版:
      谁的臭脚丫子啊,交通工具里都什么味儿啊!坐车咋这么不方便啊!草原上怎么这么多垃圾啊!服务人员咋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啊!这日子没法过啦!!!
     
      流水帐来了。
      话说30号下午,俺干活拖到最后一分钟才出门,下了出租车一路狂奔,呼哧带喘地扑上了长途汽车,车掌特乖巧地说,就等你们呢!俺心里那叫一个感激啊,心说还好没买着火车票,火车有这么人性化吗555,过一会儿俺发现,他们还在等很多很多人。。。俺的老心灵又一次受到了轻微的打击。
      开车了,这个打击越来越大,车里的味儿就不说了,假期的前夜,很多人赶着回家,汽车逃出北京到了顺义的时候,在一个加油站忽然蹿上许多人,把空隙占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大多是到北京提货的中年女性,每一个都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即便如此,俺还是很不喜欢她们占俺的位子,虽然无法避免。每次路过超员的检查站,车就要提前停下,用一辆小车把超员人员运走,过了检查站她们再上来,如此这般折腾无穷,俺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瞪着眼睛看,后来逐渐审美疲劳,开始打盹,其间车掌路过俺身边一次,很诧异地说:干嘛捂着鼻子啊。俺差点没背过气去。9点停车休息以后,车终于不再废话,一路向北,其中有一段路,路侧就是峭壁,上面布满红色爬山虎,在车灯映照下非常美丽。俺看了一会儿,很高兴地准备睡觉,然而噩梦开始了,车里开始响起世上只有妈妈好的电子音乐,以比正常节奏快4倍的速度不断播放,俺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终于研究出是车前发出的声音,很不满意地爬过去,司机说是GPS发出的声音,关不掉,俺只好继续被折磨N个小时,这辈子俺都不想再听到这首歌的MIDI版了。
     
      凌晨3点,到了赤峰。这是个很奇怪的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去开个房间睡到天亮,于是我们在车站附近像狼一样逡巡,和茫然的我们不同,趴活儿的司机们眼里都喷着热情的火,但是事实证明,再热情的火焰也有熄灭的时候,当我们第三次漫无目的地晃回原处的时候,再也没有司机扑上来询问了。赤峰的汽车站和火车站在一起,我们去看了看售票处,四天后的已经售罄,下楼看到对面有一家牛牛网吧,非常兴奋,决定先去吃点著名的赤峰双夹,再回来上网至天明。
      双夹其实类似肉夹馍,更类似北京的烧饼夹肉,但是饼烤得更脆一些,如果一定要我选择,我大概宁愿选择西安肉夹馍,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选的双夹铺子做得不好的缘故,但是凌晨3点,还想怎样呢?
      吃完出门,路边停了一辆空调大巴,前面赫然写着林东二字,俺眼睛一亮,决定上这辆车,本来的计划是等天亮去看令赤峰得名的红石头,但赤峰到林东估计耗时5-6hours,俺觉得这个时间用在凌晨消磨再好不过了。
      原来俺有个理论,觉得南方人,尤其是江浙人和四川人,欺软怕硬非常严重,事实部分颠覆了俺的定义,俺跟这辆车的车掌大妈吵了一架,在俺认为自己被欺骗的时候,她瞪了俺半天以后,给俺找了个很好的座位,车里的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俺,让俺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区别还是有的,南方人在屈服以后态度会180度转变,而这些和东北人非常相似的内蒙人,只有90度,也就是说,他们不想理会你的时候,就真的不理会。555,俺有一点点挫折感。
     
      除了这些世俗事务,还有许多东西是值得关注的。
      那个凌晨我一直醒着,看到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看到草甸中一丛一丛的灌木,整齐挺拔的各种乔木,路边粉紫白三色的野花,天空中排成人字形的雁群,平静的细流,平缓的山丘......在北京的急躁不安布满阴霾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在天边呈现鱼肚白的时候,路边出现一群肥嘟嘟的绵羊,很开心地小碎步跑着,其后尾随着一个不紧不慢走着的老汉,俺终于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白痴般的微笑。然后,太阳出来了,汽车继续一路向北高歌前行,俺忍不住回头去看,山肩上一轮红日升起,路边所有黄绿相间的叶片都瞬间开始折射出金黄的光芒,一种令人愉快的光芒。
     
      呃,俺歇会儿。
    August 25

    自由

          之所以想起这么个不着四六没边没际的东西,是因为周末在书店不经意瞟见了一本《通往奴役之路》,猛然想起似乎N年前买过一本,回家四处翻翻,踪影全无,抱着大头想想,大概扔掉它的原因是,我从来就没有把它看完过。那是在一个关于自由主义的不知所云的讲座上主讲人推荐的读本,对九年前的我来说,它毕竟太沉重了。
     
          下面开始跑题,让我们尽情地庸俗吧。
     
          在大多数人的概念里,此自由非彼自由,我们口口声声称道的所谓自由,几乎无一例外地定义为小我的肉体或者精神释放,并不曾站在社会角度,如此甚好,就让我们来讨论讨论个体。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喜欢把自由两个字挂在嘴上的。一段远古时代的记忆是这样的:当年的中学校长担心我们这种有可能带来升学率的人渣转考重点学校的高中,会打电话和家长讨价还价,在这里忍不住要赞美一下我伟大的老妈,虽然懒惰如我从未动过转学的念头,但是老妈仍然巧妙地利用机会提了一个要求,当时她故作沉吟地说“嗯,她就是希望可以自由一点”,校长大惊失色,反问道“她现在还不够自由吗?”,当即我们都有几分赧然,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半个学期不去上学了。
     
          呃,我举这个很无聊的例子是想说明,我们非但常常滥用自由这个概念,而且,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自由。我们首先承认权威,然后期待自己能够获得一点点对方赐予的自由。可是。。。有没有察觉一点点异样?最起码,彪悍的自由是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它应该毫无束缚,但也可能外表毫无征兆。内心真正的自由始终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幽香,只是大多数人无暇顾及而已。
     
          也许很多奔三张的人有过一种感受,某一天早上清醒过来,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尘埃落定,我猜这是年龄恐慌真正的原因所在。人是不能脱离社会环境影响的动物,如果有机会把同一个个体放置在独立和社会环境中,给它自主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恐怕我们会观察到远远超出我们想像的差异。遗憾的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得到这样的验证机会。(说到这里我又第一千零一次想起了令人无比心醉的同卵双生子实验,咳)
     
          不记得是哪一天,我在MSN窗口里上下拖拖滚动条,忽然觉得一阵凉气冒将上来,那些以前抱着扎啤狂饮的,在BBS上抬杠撒泼的,一起踏青游泳喝茶聊天的朋友,现在不是名字里甜甜蜜蜜地叫着亲爱的某某,就是头像里露着自家baby的小脸,一瞬间大家忽然都为人父母,变得道貌岸然,三句话不离儿童教育。这种热闹非凡的繁荣景象令我感到莫名惊恐。
     
          一个自由的灵魂,许多本来自由的灵魂,有什么理由互相束缚呢?很多时候我们跟随大众的方向,因为这样的生活毫不费力,舆论的力量推动我们和身边众人一同往前涌,没有留下喘息的空间,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如果从人潮中及早抽身,站在路边驻足旁观,任由时间流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渐渐开始怀疑很多东西,在看到每一个人都忙碌幸福地过一样的生活时,我看不到个体的存在。得到一些,失去一些,予取予求,如何判断呢?我承认我又一次怯懦了,在我看到一些不如想像中灿烂的小孩子的笑脸,和另外一些年轻父母的胸有成竹的世故,我难以掩饰我的失望。有时候忍不住会揣测,如果可以预见未来,我们会选和现在一样的路吗?
     
          很久以前,我曾经计划过我的未来,我想我可以一直在路上,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在同一个地方不会停留太久,正好够我认识它,但又不到舍不得离开的地步,在每一个地方,用最简单的方式维持生活,这听起来不切实际,但在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只是我犹豫了,于是我就老了。看沿途的风景,看过往的人群,这种生活,永远让人热血沸腾。
     
          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有什么理由不去争取呢?嗯。
     
          (俺最近丧失了睡眠功能,结果是不论白天夜晚脑子都不太清楚,偏偏还很罗嗦,看得一头雾水的同学可以打我,但是不许骂我)
     
          最后占个地方,祝俺老婆阿福西行顺利,再祝加州阳光普照,福姐儿的新生活平安快乐:)
    August 02

    垃圾

          好久没来了,我咋看我的Space这么别扭呢,莫非真的是我的浏览器有问题?同学焖你们看它还是一如既往的黑糊糊一团吗?
     
          今天咱们胡乱唠唠磕(其实以往也是哈,俺还是这么平易近人^^)。
     
          话说那一天,我撑着伞从地铁口钻出来,伞面压得很低,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孩站在面前,弯腰把头探到我的伞面下来,笑嘻嘻地问:建国门桥在哪儿呢?我当即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自己是一棵蘑菇。按照进化论的观点,如果一个蘑菇会长出五官,应该是出现在支柱上,至于那些不幸把鼻子眼睛生在蘑菇面上的品种,大概早就被自然无情地淘汰了。
     
          你们有没有在某些时候忽然觉得,人类才是万恶之源?
     
          我是一个土人。虽然咱好歹也是理科学生,但是我始终脱离不了用土人的眼光看世界的毛病。那些我们早已经视作默认存在的东西,都经常给我带来惊喜,比如我有时候会想,呃,灯会亮,真神奇。。。各种电缆传递信号,真神奇。。。冰箱可以制冷,真神奇。。。至于无处不在的无线网络和无线电波,更是给我带来了无穷的困扰,我一想到它们就心烦意乱,感觉自己生活在一团又一团的蜘蛛网里。
     
          而这一切,本来是为了给我们带来更多的便利,我们的生活一代比一代便利,也一代比一代复杂,问题是,这种复杂,是必须的吗?
     
          那天在小区门口捡到一只蝉,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险些被我一脚踩扁,它在我捅了数个小洞的纸盒里鼓捣了两天,又被我重新放归自然,我看着它在窗外的蓝瓦上扑腾,心里很清楚,它时日无多了。大部分昆虫的生命都是短暂的,有时候我们看着关于它们的故事,心里难免生出疑惑,这样短暂而节奏低缓的生命,要来何用?带翼的昆虫在此又一次占据了优势,它们拥有更大的活动范围,眼界更开阔,在一生中能完成的任务更为丰富多彩(如果它们不是简单重复的话),另外一些戏剧性的生命,比如那些天生劳碌命的工蚁,七天的生命可以做什么?虽然对它们来说,七天可以被无限放大(这种角度变换于我们是不太容易理解的,就像一只已经生活两万年并且还将继续生活下去的乌龟在充满揶揄地看我们,所有生命长度的意义,应该都只是相对自身的),但是,权且让我们充满意淫地俯瞰一把比我们短暂的生命,我们看到了什么?
     
          生活大概本来可以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现。比如我们也许可以住在一片麦田里,有一间小屋,每隔几天步行去市场以物易物,我们的生活节奏被强制拉长放慢,我们走路要用很长时间,吃饭要用很长时间,即使是路遇熟人,寒暄也可以变得很长,买一块布要用去一整天,洗几件衣服也要占据一整天。。。这样一来,我们的生命忽然变得很短,一天、一月、一年、一生可以做的事情,忽然变得很少。
     
          可是我们损失了什么呢?如果我们不是那么贪婪,其实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任何不同。
     
          我们常常在抱怨,我们的生活是如此不便:没有足够快的交通工具,我们恨不得一公里的路程也可以在空中飞行到达;资讯仍然不够发达,我们渴望各种各样的信息把我们的脑皮层填充再填充;知识永远欠缺,我们渴望在大百科全书里游泳,同时用层出不穷的新知洗泡泡浴;我们开始苛求我们的家人、朋友、爱人,和各种各样素昧平生的人物,因为我们永远都很忙,永远都不耐烦,于是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创造许多新的生活方式,由此一定会得到一定的释放,我们就会有机会在踩着风火轮赶路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流星。
     
          我们抓住了科技这根救命稻草。我仍然固执地认为,我们对所谓科学技术的需求,一部分用于满足我们贪婪的好奇心,而绝大部分,用于填补永远填不满的欲壑。我们永不满足(站在另外一个角度,这叫锐意进取),我们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理论、产品,看起来似乎是为了更加舒适,实际上却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磨房,自己心甘情愿地扮成毛驴,拼命朝着永远吃不到的美满幸福胡萝卜奋斗,同时不断地把科技磨成香喷喷的面粉。
     
          呃,我越说越愤怒,以致于我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似乎有教科书曾经说过,人和动物的不同之一,在于人类善于使用工具。这同样是让我困扰的一点,为什么进化的结果不是改善自身,而是利用其它工具呢?我们发明了飞机,于是我们不需要长出翅膀,于是我们也再不可能长出翅膀了。人类利用工具和知识把周遭的生存环境彻底改造(这种改造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我们暂且不作定论),同时自身却越来越脆弱,在自然面前不堪一击,科学技术与水同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说回来,有利的进化大概也不是没有,今年夏天各种千奇百怪的选秀节目争奇斗妍,我这种数年不看电视的人,偶尔也在茶余饭后借以消遣片刻,但却时时遭受巨大挑战,经常在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出场后,我就会大惊失色地拉住别人的胳膊大声问道:“男的女的?!”在某种意义上说,雌雄莫辨是一种进步,所有掩护功能都具有它的积极用途,我们应该坚信这一点。
     
          某天看一篇文章,讲到巴西尤其是圣保罗的垃圾处理,具体的情况不多复述,我第一反应是,如果没有人类如此放肆地制造垃圾,何来垃圾处理这个世界难题呢?
     
          好端端的一个世界,因为有了一群不安分的人,生生变作了垃圾场。
     
          ps:前几天看到一个军事节目,讲到隐身衣不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可能可以在衣服的身后安装一个摄像装置,而衣服的前身则是软质的实时放像装置,俺看着看着一口水就喷出来了。。。不过诚实地说,虽然这个想法忽略了许多问题,甚至是世界是三维的以及人体是立体的这样的问题,但是这种另类思考的角度,仍然有独到之处,科技有自身独特的魅力在,或许这一点能支持它升级成为胡萝卜之一,而不再仅仅是面粉。
    July 15

    镜子

      似乎是上个周末,我老人家忽然开始厌恶趴在地上擦地板这一过去乐此不疲的劳动形式,又懒得把买了2年还没用过的吸尘器扛出来用,决定去买一个轻便好用的拖地工具,同时还想买一桶又不会长胖又不会太难吃的油,念叨着这两个既定目标,我扑向了最近的中关村家乐福。当然,先在路上看了看衣服鞋子,之后冲进了人头攒动的卖场。一边说话一边环顾四周,并且不停地往车里塞东西,很快塞了满满一车,最后专门推车回去找油,把各种参数算来算去,挑了半天,找了一桶玉米胚芽油,推车已然精神崩溃了,我只好把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大桶,非常有成就感,临去款台之前,我忽然想起凉茶,于是又去搬了N罐凉茶。
      辛辛苦苦地把东西运回家,平静的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晚上炒菜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油呢?!抱着大头翻来覆去的想,最后猜测是搬凉茶的时候随手放下了。。。时光荏苒。。。又过了三天,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我忽然捶胸顿足,因为想起来彻底忘了去看拖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我们以为自己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事实往往背道而驰。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理科生的表达方式和文科生(或者说文学造诣比较高的同志^^)有一些差异。这个问题忽然“铛”地一声出现在我面前,是在几年前,当一个中文系的孩子看到我胡乱给一本书填的故事的时候(俺没好意思告诉它那是俺写的),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多复杂的长句,念起来不上口,阅读起来有障碍。我必须诚实地说,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留心甚至是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因为这样的问题对我们而言,根本不是问题。语言的作用是表达,如果一个长句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为什么要把它拆成多个分句呢?这个习惯我至今没有改掉,这个行动的选择表示我并没有真正地从内心接受这样的意见,或者说,这个缺点在我眼里不够致命,所以我看不到要改它的必要。但是,我开始对这样的情况留意,并且开始下意识地关注其它相关的情形,比如我们被其它语言毒害了的表达方式,那些我们无意中使用的符合其它语言语法规则的表达方式,对我们本来纯粹整齐的汉语,是一种污染,建议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嗯,如果非要给这件事情加一个意义的话,那么它告诉我们:我们常常只能看到自己眼里的自己。
     
      以下是一个关于镜子的疑虑。(//高音喇叭:俺要奔照片了,大家能躲多远躲多远,请互相转告!)
      这张是2003年圆明园的:

      下面这张是今年在珍珠湖:

     

      除了变老了之外-_-,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后一张是在我没准备的时候偷拍的,我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照片上见到过这么萧瑟的表情。

      我们常常遇到这样的状况:猛然看到别人拍下的自己,或者看到别人描绘的自己,会觉得难以置信,因为自己眼里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可我们从哪里看到自己呢?镜子。每一次照镜子,我们都是有心理准备的,我们知道自己将要看到自己,我们会下意识地为这种相遇提供一个预期,正是这个预期,混淆了我们的认知。在镜子前我们微笑或者蹙眉或者龇牙咧嘴,但是一切行动我们都提前了如指掌,我们自己是没有可能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

      心灵与外表同理,我们在每一次动用可怜的脑细胞进行自我评估的时候,都来得及先给自己加上一层防御,因为我们早就把情报泄漏给自己了。

      这样引出的一个问题是,究竟什么样的我们更加真实?我们看到的,还是别人看到的?我们在有生之年有机会认识到真实的自己吗?

      反正我不知道。

     

      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个大西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于是我心情很愉快,虽然我心里很清楚,它们的命运通常是吃不完被抛弃,但是我仍然很愉快,这是希望带给人间的魅惑,罔顾事实。

     

      可能人有时候是需要进行一番自我欺骗的,为了活得更快乐。

    June 22

        嗯。
        我最近一直处在一种精神极度空虚的状态中。生活是一件很古怪的玩具,对我来说,如果一个玩具不能被完全地拆成N个零件,弄明白它究竟如何作用,而只能抱着双肘把它当成一个已经成型不可亵玩的整体来观察(类似咪咪美女的格式塔^_^),那么实在是乏味之极。
     
        最近我的厨房突然出现了一群久违的小生物,一种棕色的身体发出柔和晶莹的生物光泽的小蚂蚁,非常小的个体,不足以让人产生任何生理和心理反应,但是仍然令我非常困扰。我不想对它们采取屠城大法(城本来就是我的),在我费劲心机揣摩它们的来源而未果以后,我采取了一种非常无奈的手段,把它们正在抱着专注精神对付的载体扔掉。。。所以这几天我扔了很多东西。今天我决定,一定要用一个早上,仔细地观察它们的行动轨迹,以做到透彻的知己知彼,但是同时我发现,事实上,我似乎并不是真的那么在意它们的存在,可能对一个懒惰的人来说,这是很合理的相安无事的理由。虽然建设者都是勤劳的,可是破坏者也都是勤劳的,作为一个懒人,最起码可以做到不犯错误,虽然同样也没有成果可以炫耀。
     
    --
     
        今天我看到一个东西,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本着从来不用转载玷污我的blog的精神,我把链接附在这里(这个做法我其实也很不喜欢,不过总比转载好一点吧)
       
    http://www.feld.com/blog/archives/001662.html
        http://www.feld.com/blog/archives/001671.html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可以真正站在另外一个角度,“设身处地”地看待问题。因为主观经历根本是无可替代而且不容忽略的。
     
        大凡自恋的人,都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假设一下,所有热爱祖国的人,都会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族群和国家的看法?可是世界上几乎没有不自恋的人,同样也几乎没有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族群评价的人。以上那篇前后出现许多矛盾的文章,有很多供我们参照之处。但是大部分,是人力或者个体根本无法改变的。我忽然想起来某一年站在CCTV那个奇怪的小讲台上说,先污染后治理,是一个急切需要发展的国家无法逃避的命运,说到此处觉得口干舌燥难以成言。相信大多数没有转行的同学比我认知得更为深切,无需赘述。
     
        对这篇文章的另外一个感想或者猜测是,当一些东西,无论是物理环境,还是人文环境,都变成一个人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我们对它的看法,将会大大不同。这个区别类似于对人的第一印象和相处许久以后形成的概念之区别,我们常常会发现这样的情形,当一个人成为我们无话不说的朋友或者非常熟识的伙伴后,我们偶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心里的判断,都会大惊失色或者哑然失笑,可见,态度的区别必然是有的。这种情形在我们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时同样会出现。
     
        我不是在质疑作者的态度,也不是敝帚自珍,只是提出一个可能,那就是我们也许常常在不自觉地渐渐抹煞一些我们早已习惯的问题。也许逃避过这个尴尬的时期是个很好的选择,但是这个想法本身,大概就是卑劣的。当我某一天半夜从西站坐车路过三里河政府区,路边静谧无人,听到草坪的自动喷水器在嗤嗤地洒水,车窗外飘来湿润的泥土的味道,我忽然产生一种是不是应该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的疑惑,这样的感觉,在我每天路过二环,遇到南风趁便捎来浓浓的雍和宫的香火味的时候,也会隐隐约约地出现,这种类型的满足和留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只说明我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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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脑子很久没有运动过了,难免有些筋骨不灵,同学们可以施展轻功跳过这个“嗯”。
     
        刚才我忽然在想,是不是我这个黑糊糊一片的blog也应该加点儿五颜六色的东西,以显示人民安乐歌舞升平?
        呃。。。让我们忘了这个想法吧,那样实在太辛苦了。
     
        可是总是一如既往地板着面孔说话,人民群众胸中会不会积蓄了越来越多的怒火,要在适当的时候对我发泄出来?为了取悦人民,让我讲两件关于坐公车的通俗易懂的小小事吧。
     
        1、某一天,我在建国门车站等车,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妞朝我走过来,问:“去北京西站在哪里等车?”我看了她一眼,很唐僧地问:“你要坐哪一路车啊?52?821?”该小妞非常不耐烦地抿了抿嘴唇,表情中大有我藐视了她的智商的意思,傲慢地强调道:“我知道坐哪一路车,我只是不知道,在这里还是对面坐车”,根据她的态度,我实在不想再冒险花N分钟给她讲解各路车的区别,想了想,本着最大概率的原则,假设她的行为符合概率论,我说:就在这里。她袅袅婷婷地挪开了身体,even without a "thanks"。几分钟以后,我站在10米外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上了唯一的一趟相反方向的车,风驰电掣地朝着终点站狂奔而去。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低调。
     
        2、昨天和同学在长安街上等车,两个车站各有N趟车,我们坐在一个站牌附近等了很久,要等的车一直都没有来,于是英明神武(^_^)的同学建议说: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等,而不能走到那边去呢?我们刚刚走到另外一边,就看见刚才我们等待很久的那路车洋洋得意地在一个远远的车道扬长飘过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忠贞不二。
     
        嗯,今天的胡扯就到这里,哀家要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