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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 时光 好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在天还亮着的时候从单位落荒而逃,经过了漫长的阴霾和短暂的雨水洗刷,今天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淡蓝色,镶着金边的彩云一朵一朵排着队俏皮地飘走,饥肠辘辘的我傻不愣登地站在幸福三村形状古怪的槐树下等车,目光从不远处白色的方形高楼顶上掠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穿着红衣服站在电子系的楼顶上,很惆怅地跟师兄讨论人究竟应该将爱好作为终身事业还是仅将其归于爱好的那个我。
现在我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回家的路很漫长,莫名其妙地,心里一直在唱着那首大家都很熟悉的《冬季校园》:我离开的时候,也象现在一样落叶萧瑟,也象现在,有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几个爱情诗人,几个流浪歌手……记得校门口的酒馆里,经常有人大声哭泣,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人叹息……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遥远的1994年,当时我们很土很嚣张,我和另外三个武侠迷组了个叫“君山四绝”的东西,每天在课堂上飞鸽传书,逃课去泡游戏厅,理直气壮地做全班的精神领袖,其中有一个兄弟喜欢各种各样的歌,托他的福,我第一次看到Michael Jackson和Beyond的演唱会录像,第一次听到1994年开始发行的三张经典的《校园民谣》,那些伴随我们成长的无可替代的歌曲。
几年以后,四个人中的一个人已经成为火车司机,另外三个人坐在三个不同地方的考场里,而语文试卷中考到的那首诗,竟然是当年每天被我们写在飞鸽传书的小纸条封面上的那首“题君山”,何其讽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爱听歌的兄弟怀抱着他的小吉他(真的很小)纵情欢唱的样子,而这厮混迹江湖数年之后,竟然在四川一个安逸的小城市当起了快乐闲适的小老板,这样的日子,虽没有腥风血雨,却有大把时间做刀光剑影的梦,不可谓不理想。只是不知道,他还那么喜欢听歌吗。
新闻说今年五四青年节有假放,当然,面对的是14-28岁的“青年”,居然让我抓住了这条青春的尾巴,在29岁的Stanley同学充满嫉妒的话语中,我表现出的欢欣鼓舞并不是全部情绪,虽然天天以三张自居,猛然间被人提醒已经到了当年觉得遥不可及的“自动退团”年龄,还是多少有些唏嘘的。
这种感慨却又并不能以失落来描述。我总忘不了小时候临睡前望着路灯透过窗帘射进屋的冷冷的光,第一次想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我们无力更改的,例如生老病死。奇怪的是,那么小的小孩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和痛心。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一想再想,如果多想并不会令状况有所改善的话。
有一种人们常用的应激策略是:如果事情总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值,那么请试着降低期望值,当你不再有高的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对我这么喜欢讲道理的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因为这其实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是被问题解决了,盲目地降低期望值代表逃避,无理由的逃避是懦弱而低效的。如果事情总是达不到你的期望值,请先认真检查做事的方式,再仔细检查期望值的合理性,整个过程中要广开言路。这些举动的目的是,即便真的要调整期望值,也要有理可循。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你会发现,剩下的一些不能处理的问题,往往不是实际的物理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这时候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我曾经抨击过多次的设身处地,我厌恶提倡设身处地是因为世界上绝没有真正的“以身代之”,而推荐它则是由于即便是这样不完整的设身处地,也能让人理解一些事情,甚至理解到能完全説服自己的地步。另一种方法比较适合懒惰的人,那就是等着长大(凡事总有例外,那些长啊长啊怎么长也还是不明白的同学,恭喜你,你一生都将在单纯快乐中度过)。
前几天在老大家谷满仓同学的空间里看到它号啕大哭的照片,联想起见过的众儿童哭相,为什么人在幼年摔一跤就能哭得撼天动地,成年后却难得落泪?为什么小孩们最热爱的地方是动物园,而大多数成年人却毫无兴趣?儿童的经历太过简单,所以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很简单,爱好也同样简单。亲身尝过各种挫折,你很难再为饮料被小朋友抢走而哭天抢地(要不然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哭也哭死了),冷眼看过世间百态,你很难再觉得动物是最新奇有趣的东西(否则得有多么博大的胸怀来容纳每天不断的惊喜啊)。
成长以及变老,其实就是一个交换的过程,我们交出一些,以换取另外一些,所以不必耿耿于怀那些失去的东西,因为这种交换往往是公平并且有益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前一阵BBS的讨论中我反对一些同学妄自菲薄的原因,为什么30多岁的人就必须会做初中的数学题?我们曾经不比别人做得差,但是那些解题技巧对现在的我们毫无意义,偏偏我们又没有爱因斯坦那么高的脑利用率,抛弃已经无用的知识,掌握胜于初中N倍的思维方式和处事经验,难道不是更有裨益么?适当的除旧换新,在任何体系里都是良性的。
所以变老本身是件从容自然的事情,原不必弄得剑拔弩张。
最后祥林大妈讲个古老的小故事。前几天跟宝同学讨论肺活量的问题,忆当年我们也是拿过长跑冠军的(宝同学的小薄片身板竟然也拿过,真是匪夷所思),说到跑到终点前的身体感觉,我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对着我狠狠地喊了声“加油”的身影,心里就是一抽。
那是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本来应该在我们毕业前几个月退休,但准备超时工作直到把我们这届带到毕业。这是一个性格倔强内向的老头儿,对热爱数学课的极少数同学非常宠爱,而对另外一些成绩不好或者调皮捣蛋再或者装帅扮酷的同学非常厌恶,经常会在上课时间停下来骂人,一脸的愤恨。我正好是他讨厌的第三类人。毫不夸张地说,我高中的时候就是校园一霸,在学生和老师中都有无可取代的威信,偏偏还很拽地自认为就是根葱,遇上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率队和“恶势力”斗争,曾经在全校面前把年轻的团委老师批评得当场掉泪,也曾经带头签过无数请愿书,其中一封,就是关于驱逐这名数学老师的。
事情过去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这个也曾经是我哥哥的老师的老头儿,并不像我当时以为的那么不近人情,他也曾经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去,给我一摞数学奥赛的资料,这么严肃寡言的人甚至曾经在我参加运动会的时候守在最后为我叫一声加油,那种眼神,其实并不是厌恶,而是恨铁不成钢,如今想来,他只是有些古板,无法认同我们嘻哈调笑的学习风气……但是当时我们是愤怒的,我,带领全班80%的同学,写了一封请愿书,要求学校撤换老师。这一着正合学校的意,因为老师的性格孤僻不擅长和同学交流,导致全班数学普遍偏低,校方一直想采取措施苦于没有借口,于是特别迅速地,在第二天,他就不再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临时请来一位重点中学的老师教我们。考前三月换将,结果可想而知。
但我们的结局已经不那么重要,当我们的校长宣布这一决定的时候,站在讲台上哽咽着说“一名教书几十年的老教师被迫走下讲台”,我心里已经隐隐地生出了一些悔意。
谁知道一悔就是十多年,我对很多人讲过这件事情,丝毫不能减轻我的追悔莫及。毕业后曾经遇见数学老师和老伴儿散步,面容间全然没有了课堂上的激愤,一脸祥和,见到我也还是微微笑。多年不见,很希望他过得平和快乐,很很希望他心中已经宽宥了我当年任性犯下的过错。
而这么多年流水般逝去,一个细微的变化却是真实的,以前说起这件愧事,多少总有几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成分在其中,而如今,才是真正一丝做作都不剩,超越了年轻时的种种虚荣和虚伪。我想我终于可以肯定地说,今天面对类似的境况,我会做得比从前好。
而这一切,都是拜成长所赐。一个人的时光总不会白白流失,我们用它换取了很多东西,只是或许一时之间尚未发觉。
(三天不写手生,何况三百年了,大家要谅解俺的语无伦次,不谅解的。。。俺也没辙。) トラックバックこの記事のトラックバックの URL は次のとおりです。 http://happybarbie.spaces.live.com/blog/cns!C77F4FED7E4DD1DF!524.trak この記事を参照しているブロ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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